江捷心裡酸得都快冒出味兒來了,半天才擠出句話:“……這他爹的,跟東漢的【自行請表】,有什麼兩樣?”
客人面色一肅,客客氣氣地敲打了一句:“江鎮臺,話可不能亂說。”
江捷憋著火瞪了他一眼,心裡道:難道不是嗎?!
地方勢力先透過軍事力量或政治手段,控制某一區域,再上表朝廷,請求朝廷任命自己或部將為某某官員的做法……這不就是東漢末年的那套把戲嗎?!
不,不對,是比那還噁心人。
袁紹在擊敗韓馥後,直接領了冀州牧,可人家袁紹好歹還知道派人到皇帝跟前,求個追認。可她周玉臣呢?連個奏請的步驟都沒有!
然而即便如此,天授帝還是捏著鼻子認了。
“江鎮臺。”
大概是看江捷半天沒吭聲,客人咳嗽一聲,攤開雙手道:
“有些事情,皇上他老人家也是無可奈何。那孔孟真敢出兵攻打建州,是因為有鷹咎稜為之奧援。你抓的俘虜不也說了嗎?祁州的軍隊裡,是有虜人客軍的。”
“如今,鷹咎稜佔據瀾州,覆又催逼燕、檀兩州交割。這燕檀的官兵百姓,極其悍勇,誓死不認皇上的那封誓書。兩地民眾更是紛紛響應,桓數百里,金鼓相聞,爭相討賊。”
“便說那李憲和,他一度失了海津鎮,猶在城外血戰,誓死不退,最後半死不活才保住了檀州……總之,京師也好,燕雲也罷,那裡需要一個能牽制虜賊的人物。江鎮臺這麼明白的人,應該能懂得其中的道理吧?”
江捷陷入了片刻的沉默。
他自然知道,對方所言非虛。如果燕、檀真落入敵手,整個北境勢必土崩瓦解!沒有周玉臣和王皇后等人在北方頂著,他們這邊的南方小朝廷怎麼辦?明年再來一回“搜山檢海”嗎?!
再說來,那阿斯卡為何撤兵?
除了戰線太長、軍心疲怠之外,不正是因為周玉臣擊退了鷹咎稜,徹底切斷了阿斯卡的全部後援嗎?!
如今有周玉臣在前面頂著,牢牢牽制住虜人的兵力,他們在江南才能安全!
良久,江捷方低聲問道:
“聽說周玉臣在離京之前,留了一部分人馬,扈衛皇后娘娘?還把聞人鶴的家人都捎帶上了?”
剎那間,客人原本嫵媚含情的臉容,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
但也只一瞬,這位年輕客人便神色如常,語氣輕鬆平靜:“是有這麼一回事。周玉臣此人,向來重情重義。”
“重情重義?”
江捷狐疑地掃了客人一眼,轉而問道:“那她為什麼偏偏把周炳留下了?”
客人嗤地一聲輕笑,微微搖頭:
“江鎮臺竟連這個道理,都參不透?大將守邊,須得【質任】,不把周炳扣在皇后娘娘的手裡,周玉臣憑什麼取信於王皇后?憑什麼讓滿朝文武放心?說句透底的話,周玉臣也就是沒有子嗣,要有,也得應一併留下。”
且說,美人嗤笑,縱然是輕蔑,也自有一番風情。
更何況眼前這位,以往對自己何曾有過半分好顏色?今日卻笑得這般嫵媚多情,難怪最近有些風言風語,說他是靠賣屁·股才爬上去的……
江捷一時心思飄忽,竟忍不住脫口而出:“王大璫,您老那日點撥卑職的時候,是不是就料準了皇上最後得松這個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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