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基金·上 你這裡寫的
丁二孃霍然回頭, 那人正是軒轅狗蛋,旁邊還站著譚寶珠。兩人似乎剛才有過爭執,譚寶珠明豔的臉上, 猶有怒意。見丁二孃瞧來, 譚寶珠鼻中只哼了一聲, 扭過臉去, 顯出十二分的輕賤。轉瞬又似想起了什麼,狐疑地將丁二孃從頭到腳細細颳了一遍。
“……我、我有事要稟,”丁二孃忙將那文書一卷, 急急攏在袖裡:“又怕擾了將軍。”
軒轅狗蛋立於階下,並不上前。他身量魁偉,壯如熊羆,此時卻刻意收斂氣度,肩背微僂, 顯出幾分不合他身份的謙恭。聽得這話,那張粗獷剛硬的臉上,生生擠出個極不相稱的和軟笑容:
“丁大家何須見外!將軍就在樓上,但請直入便是。”
眼見譚寶珠依舊冷冰冰地審視著自己。
丁二孃心頭打鼓,哪敢多挨?只得把心一橫, 低頭就往樓上去了。老舊樓梯立時發出了“嘎吱嘎吱”的聲響, 像是隨時要散架。
腳步中, 隱約傳來譚寶珠壓抑著怒火的詰問,字字清晰:
“……軍機重地,豈容輕慢?她一個賣唱的伶人,憑何直入?!”
“有要務?哪個正經臣子報要務,是這般輕浮打扮?我也有要務,憑什麼不許我上樓?軒轅參將, 你這般行事,就不怕汙了大將軍的清名麼!”
那罵聲落在丁二孃心裡,叫她也忍不住審起自己來——
身上一條湖綠的裙子洗得發了白,只有襖子還帶點兒翠色。髮髻倒是齊整,因為之前的首飾都捐作了軍餉,如今只簪了一支包銀的木釵。這樣……還是太花哨了嗎?
一時間,丁二孃竟楞在樓梯半腰,再不敢往上挪一步。
與此同時。
桌案上,潔白如雪的宣紙鋪陳開,像一段娓娓待述的心事。往下流淌不盡的,是秀潤華美,正雅圓融的館閣體。可那字字句句,寫的不是春花秋月,也不是邊關烽火,而是文人士子最為鄙夷的歌功頌德。
一篇獻與江南天授帝,一篇獻給京師王皇后。
白的紙,黑的字,本該是黑白分明的磊落。卻被這天底下最冷硬剛直的少年權臣,用來寫那阿諛奉承的贊文!
可這又是必須要做的事。作為手握重兵,又遠離政治中心的武將,本就容易招來猜忌。再者,莫說是天授帝身邊,便是王皇后身旁,周玉臣能安插的心腹也寥寥無幾。如果不時時彙報進度,剖白忠心,必要引起猜忌。
“還覺得委屈嗎?”周玉臣擱下筆,審視著自己的字跡。
周燕官站在桌案另一側,垂頭低聲道:“錯了就是錯了,不委屈。”
“好妹妹。”周玉臣望著周燕官緊緊扣在一起的雙手,嘆了口氣,把人拉過來:“別生我的氣,生氣也別生太久。”
“誰生氣了……”周燕官低聲嘟囔著,身子卻依言靠了過去。
周玉臣搖頭失笑,隨即又是一聲長嘆:“自從京畿大捷,大家看銀象王節節敗退,連李憲和的三萬守軍都安然無恙。後來又見鷹咎檀被禿馬錫拖住,不得不暫時休兵……於是從前那份敵我分明、你死我活的狠勁兒,就慢慢鬆了淡了。好像這天下已經太平,萬事大吉。”
“可實際上,軍情仍迫在眉睫。雲州、瀾州的虜人還在,餘州、祁州的盜匪也沒肅清。戰事也許是在今年,又也許是在明年……此時平靜,不過是暫時喘息而已。如今還在備戰,就能含糊【敵我之別】,來日開戰又當如何?”
周燕官微微一怔,緊繃的肩膀隨即鬆了下來:“是我糊塗了,以後再不這樣。我願將功折罪,將軍但有差遣,只管吩咐。”
是將軍,不是姐姐,那就是要秉公辦事了。
周玉臣略一沈吟,手指敲了敲桌面,道:“京師的信,你在文牘房應當看過了?”
“看過了,”說到這個,周燕官臉色就有些不大好看:“黃渺之、柳明這幫人,說什麼齊王春秋鼎盛之年,身邊沒有王妃,也沒有皇嗣,實在不成樣子。還說什麼該奏請皇后娘娘,莫要耽擱了齊王婚事……將軍,這八成是王皇后的手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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