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想吧!
你打的刀,你制的甲,你們邊瘠之地造出來的武器,打敗了不可一世的虜人!這怎能不叫人熱血沸騰?任何一個黔人,不論是女人男人,是老人小孩,都能拍著胸脯子喊一聲“是俺們黔州造的”!
那種榮譽感,不是朝廷發幾塊破牌匾、給幾個虛頭巴腦的勳爵能比的。
那可是從下至上的榮譽!
周玉臣當初空手套白狼借兵的時候,就十分明白:所謂人心所向,靠的可不是嘴上的仁義、道德、口號,而是真真切切榮辱與共,實實在在的利益相關!
她正待與丁二孃再細論一番,興致方濃。
卻聽門上傳來三聲不疾不徐的叩響。朱麟已提著食盒立在門外,面上帶笑,聲音不高不低:“大將軍、丁大家,該用早飯了。”
周玉臣剛想說還不餓,朱麟哪裡容她分說?只將食盒用手巾裹了,推門便入,又手腳麻利地將盒裡物事一樣樣擺在在桌案上。不一會,案上便添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酸湯米粉,一碟香噴噴的棉菜粑,還有一壺剛沏好的苦丁茶。
且說這竹林寨的酸湯米粉,用的是紅酸湯底。但見那紅亮亮的湯中,臥著細白滑韌的米粉,和麵上鋪著的脆哨、辣雞丁、豌豆尖一道吸飽了湯汁。湯的酸鮮、哨子的肉香、豌豆尖的清爽,頓時熱熱鬧鬧地擠滿了整間屋子。
旁邊的棉菜粑更不得了。棉菜又叫“清明菜”,是開春時節才有的野菜。黔人擇其嫩者燙洗,摻入和好的糯米粉團,於油鍋中反覆團揉方成。只見其表面油津津、亮汪汪,透著一股野菜的清氣與豬油的葷香。如果咬上一口,內裡填滿的鹹香臘肉丁、新嫩豆腐便湧將出來,十足十的好味道。
兩件吃食擺在一處,直教周玉臣唇齒生津,腹中饞蟲亂拱!
她略咳一聲,望向同樣眼睛發直的丁二孃,做出個“請”的手勢:“老師連日辛苦,正該祭一祭五臟廟。”
丁二孃悄悄嚥了口唾沫,喉嚨微動,矜持道:“哪裡哪裡,將軍為國為民,應當仔細保重身體才是。”
二人相視一笑,各自入座。
且說,那脆哨炸得焦黃酥脆,辣雞丁緊實油亮,最妙是豌豆尖鮮嫩爽口。一碗滾熱的酸湯米粉下肚,通宵的倦意立時化作熱汗,從額角鼻尖浸出,吃得二人遍體通泰,好不快活!
朱麟見周玉臣吃得差不多了,這才提起茶壺,湊近前低聲道:“剛才,小譚大人和詹大人在樓下起了爭執。”
詹華容和譚寶珠?
周玉臣眉心猛地一跳。就詹華容那低頭看書,抬頭吃飯,倒頭睡覺的德行,能跟誰鬧起來?而譚寶珠,則是黔州女子投身大業的代表人物。這可跟齊青不一樣,因為,譚寶珠不僅是黔州才女,還是一個公開投效的才女。
公開榜樣的效用極大。
譚寶珠的投效,鼓動了不少黔地女子投身周氏,就連隔壁值房那些勤勤懇懇撥算盤的女算師,多半也是因此而來。
剛才樓下的動靜,周玉臣當然聽見了,卻不想竟是這二位起了衝突!
只是周玉臣如今位高權重,很多事情,反而不便露面處置。否則本來是臣屬之間能解決的小事,一旦自己出面就得變成上綱上線的大事,再無半點回旋餘地。
“為什麼鬧起來?”周玉臣端著茶碗,皺眉道。
朱麟大略說了經過,果然都是小事,後來齊青、滾良平也勸住了譚寶珠,並未真正鬧大。
然而。
朱麟說到此處,視線卻不經意地落在丁二孃身上,又低聲道:“前幾日小譚大人曾經來過,聽軒轅將軍說,小譚大人當時……也呵斥了丁大家幾句。”
丁二孃袖子一顫,忙捧起茶碗,將半張臉隱在碗後。
周玉臣神色不動,目光卻沈靜地落在丁二孃身上,語氣依舊平穩:“她說了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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