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首三四個軍官正掄拳行令,喧鬧無比。有個瘦長漢子輸得急了,竟掣出尖刀“咚”地剁在桌上,要與贏家賭命。孔仲珩也不惱,反倒跟著滿堂的軍士一同叫好。
那老軍漢轉進正廳,見孔仲珩吃得是油光滿面,渾身上下酒氣沖天。他忙不疊湊上前,舉著袖子替孔仲珩擦拭,滿眼心疼:“哎喲我的爺!怎麼喝成這樣了?”
孔仲珩卻一把將他推開,粗聲粗氣道:“別跟個娘們似的!我且問你,新娘子在後院可安好?”
“好教大王知道!”老軍漢忙不疊應聲道,“先前因高老爺未曾到場,新娘子啼哭了一場,小人是費盡唇舌,連哄帶勸,方才勸得她回心轉意,眼下已叫喜婆子與她上好妝了。”
老軍漢面不改色,三言兩語便將蘭姨的功勞攬到自家身上,又壓低聲音道:“只是這新娘子性子剛烈,如今這般溫順,恐防有詐。大王,不如差人進去看看?”
“看什麼看?!”孔仲珩頓時瞪起一雙三白眼,噴了老軍漢滿臉的唾沫星子:“我那嬌滴滴的小媳婦兒豈是你們能看的?!再敢多嘴,仔細老子剁了你的鳥頭!”
嘿!
這護食的毛病又來了!
老軍漢心下暗啐。這孔仲珩雖生得五大三粗,可對女人這塊卻偏執得很。當初那高小姐坐的轎子,濺得又是肉沫又是血的,多腌臢啊!可孔仲珩不許旁人窺見高小姐的容貌,楞是不准她下轎來!在龍虎村這處莊子拾掇停當之前,高小姐竟在這臭烘烘、血汙汙的轎子裡吃住了兩日,除了那小丫鬟,無人得見其面。
還有一節。
那對護衛兄妹,為什麼妹妹一刀便了結了,做哥哥的卻是被砍了四肢、剖了肚皮、切了子孫根才能死?
還不是因為孔仲珩聽說,高小姐與這護衛相熟麼?
說到底,都是吃醋給鬧的!
不過嘛。偏偏有些女子就吃這一套,只覺得男人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,不許她見男人,稍有不對就喊打喊殺的……那才是情深義重的表現哩!
老軍漢連忙躬身賠笑,道:“是是是,大王放心!兄弟們個個都守在院門外,是半步也不敢靠近喜房呢!”
孔仲珩這才面色稍緩,咧嘴笑道:“你也忒多心了。我那新娘子細胳膊細腿的,嬌弱得很,上回逃跑還摔折了腿。你叫她往哪兒逃去?再說來,高託山都把她許配與我了,這天下哪裡還有她的容身之處?”
老軍漢一聽,撓頭咂摸片刻,也覺得確是這麼個理。
孃家都不要她了,這高小姐還能往哪去呢?父母之言,是不想聽也不成吶!
如此便也加入了酒局。
酒過三巡,只聽得院外又是一陣劈里啪啦的鞭炮聲,約莫是三更半夜的時辰了。
孔仲珩已是酒酣耳熱,左一碗右一杯的喝得發興,滿面的油光映著燈火,越發顯得那張紫膛麵皮兇悍駭人。一想到如今祁州基業全繫於已身,又娶了高託山那如花似玉、知書達理的千金小姐,心下如何不得意?只覺得志得意滿,恨不得吼上兩嗓子才叫痛快!
席間幾個軍官拎著酒罈,還要來勸,孔仲珩卻把蒲扇大的巴掌一揮,粗聲粗氣地罵道:
“滾你爹的!今日是我小登科的好日子,跟你們這幫大老爺們過夜像話麼?滾蛋!趕緊滾蛋!”
說罷,幾個貼身嘍囉趕忙上前,七手八腳攙扶起已是步履蹣跚的孔仲珩,一路吆喝著,徑直往那後院的喜房送去。
作者有話說:
先這樣,我去弄晚飯吃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