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玫頓時啞口無言!
她只覺得這少年雖然生得極好,漂亮得近乎秀麗,形式做派卻有幾分市井之徒的滑溜,渾身上下都透著不著調,讓人摸不著底。可奇異地,那份因他武藝而生的懼怕、救命之恩的感激,還有前路茫茫的痛苦……竟被這般胡言亂語,沖淡了幾分。
從模仿高託山的筆跡,寫下“魏國大計,在此一舉”八個字開始,高玫心裡就一直有種荒謬至極的悲涼。
不是因為背叛父親。
即便沒有那封手書,只要孔仲珩一死,孔孟真又孤軍在黔,自顧不暇。以父親的野心,自會趁機吞併祁州。
換而言之,這兩班人馬,本就是臨時湊對。父親與孔仲珩合作,是因為孔仲珩還捏著剩下祁州軍。
現在祁州大亂將至,父親自然也就得換個合作物件了。
所以,高玫心裡並沒有多少愧疚。
再說高託山是賊寇出身,不是什麼高門大戶,盜賊窩裡這種“兒子打老子”、“二當家爭大當家”的事情,實是常態。只是,高託山有一點不同於其他盜匪:他專門綁了個教書先生,放在山寨裡教高家子弟讀書。高玫說自己想讀書,高託山便依了她,讓她也跟著一道上課。
高玫知道,父親乾的是打家劫舍的營生,甚至還和地方官兵有來往。平時裡娶的納的小老婆,是一房又一房,好像只有女人多、孩子多,才顯得他高家能耐。
這些,和她從書裡學到的“言不失仁,行不失義”、“君子不器”等等,自然是背道而馳。
但是莫說是盜 匪,便是城裡頭的官家小姐,像她這樣,一句話便能讓父親送去讀書的……幾乎是聞所未聞。
可父親就是父親。
他既這般栽培她,愛護她,為何最終……又像捨棄一件舊玩意那般,毫不猶豫地將她送了出去?
高玫心裡想不明白,便胡亂又找了個話頭,道:“文兄弟,我還有一個問題。”
此時已是天光初放,雨過天晴。
前面的少年停下腳步,彎腰從灌木叢裡找出幾簇灰不溜秋的拐棗來。他分了一半遞給高玫,又小心翼翼地把另一把裹進芭蕉葉裡揣著:
“什麼問題?”
高玫吃著那拐棗,表皮雖澀,吃起來卻甜絲絲的:“昨天你在浴房待了半晌,還讓我躲遠些,是在做什麼?”
這個問題,高玫早就想問了,哪個好人家在新娘子的浴房裡一呆就是一刻鐘的?
雖然她知道這少年對自己一直以禮相待,不是輕浮之人。
可正因如此,反而顯得奇怪。
趙況取下斗笠,仔細抖了抖上面的雨水,道:
“你應當見過蘭姨吧?我再沒見過比她更講究的殺手了,匕首擦得雪亮,指甲修得齊整。雖然不愛用脂粉,但眉目自鮮。蘭姨說【這是尊敬,打扮乾淨點,被殺的人心裡也受用】。我一直很聽她的話。”
“所以,你是在洗澡?”高玫再次楞住。
趙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不說話。
高玫又仔細瞧了瞧他那張秀麗端雅的臉容,柔淨細膩的肌膚,果然都擦洗得乾乾淨淨,半點汗臭味也無。再加上那寬肩猿臂、細腰窄臀的好體格……受用,這孔仲珩可太受用了!
轉眼便到了五月初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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