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冕之臣》第255章 風雲·尾 程叔敬終於(2)

作者:趙刻·26天前

周玉臣沒有立刻回答,只慢慢仰起頭,將杯中玫瑰露酒一飲而盡,方道:“無他。我想送燕兄一場富貴,也望燕兄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
“祁州收覆在即,我已整軍,不日便將兵發餘州。那王渡在瀾州僭號稱帝,待我掃平餘州,朝廷下一個命令必然是讓我東出瀾州。再有一節,朝廷與蔑裡幹雖說休兵半載,然而邊患未除,虜人遲早還會南下。就算朝廷想和談,也得拿下雲州再談。”

“所以,在皇上的正式旨意下來之前,燕檀境內,所有兵丁、糧草、軍械、民夫的排程——我要如臂使指,任何人不得妨礙!”

“假如程叔敬對此另有意見……還望平之,能替我勸一勸他。畢竟你這監軍,所監並非周某一人。”

所謂“皇上的正式旨意”,自然是指要動她周玉臣的旨意了。

燕衡聽罷,心頭不由一震!

事實上,聽到最後,他緊繃的心絃反而鬆弛下來。周玉臣的意思再清楚不過:她願意接受監察,也不反對共議,甚至餘州、瀾州、雲州這三場硬仗,原本就在她的計劃之中!唯一的要求,不過是在皇上真正動手之前,確保她的軍事指揮權不受干擾。

這不比他和程叔敬,想盡方法跟周玉臣鬥智,千方百計把她調出燕州更好麼?

如此一來,燕衡不僅能實實在在地插手軍中事務,更可搖身一變,成為周玉臣與程叔敬之間、江南行在與地方軍隊之間的關鍵人物。這個位置的權力和靈活性,將遠超“監軍御史”本身。

如果燕衡願意,他甚至能說,是自己讓周玉臣接受轄制,也只有自己,才能說服周玉臣出兵作戰。

天授帝當初為什麼捏著鼻子認了周玉臣?看中的不就是她能征慣戰,能替朝廷剿匪平亂麼!

一場預想中你死我活的政治危機,瞬間降級為一次可以操作的政治交換。

只要周玉臣肯配合,燕州無內亂之憂,燕衡又何愁沒有功績在手?

而這段時間,也足夠他看清朝廷風向,另謀籌劃。

可不知為何,燕衡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人,心中竟百轉千回。他沉默許久,才緩緩開口,語氣中帶著些許難以言喻的覆雜:“我似乎有些明白……為什麼燕東臨那樣孤高自許、目空一切的人,卻肯為你約束宗族,效力麾下了。”

說罷,這位整晚滴酒未沾的燕大公子,一把取過案上銀壺,親自斟滿兩杯。一杯送到周玉臣面前,自己則擎杯在手,目光灼灼:“大將軍,請。”

周玉臣自不推辭,兩隻酒杯輕輕一碰,叮然作響!

二人目光交匯,再無多言,各自仰首飲盡。燕衡的幾個心腹門客,見狀湊趣,也要請周玉臣一行人用酒。這個說中渡鎮的玫瑰露酒難得,色媚如梅,清香凝玉;那個誇觀瀾江的五加皮酒難得,色如榴花重,香兼芝蘭濃,多飲幾杯可令人肥健。

周玉臣卻手腕一翻,把手裡的空杯亮了個底兒掉。酒意躍上她的眼目,低低的嗓音裡已有醉意:“不了,有燕州這樣的山,這樣的月,哪裡還需要什麼好酒呢?”

說罷,她便起身離開,口中還哼著“腰間劍,聊彈鋏;樽中酒,堪為別”,一副不受酒力的模樣。

隨旁伺候的童僕,還打趣道:“大將軍這般酒量,也忒淺了。”

唯有燕衡捏著那隻空杯,悵然若失。因為他知道這首詞的上半闋,是這樣寫的——

漢水東流,都洗盡,髭鬍膏血。人盡說,君家飛將,舊時英烈。

破敵金城雷過耳,談兵玉帳冰生頰。

想王郎,結髮賦從戎,傳遺業!

六月十四日,在燕衡的勸說與調和下,帥府共議的章程總算立了起來。

但是很快,程叔敬就發現,情況有些古怪。雖說周玉臣要整軍備戰這件事,他也沒有意見,可燕衡這個監軍御史是怎麼回事?!怎麼周玉臣說的話,燕衡居然只是不痛不癢地批評幾句,就順勢而為、沒有下文了?

這日,程叔敬終於忍無可忍,要尥蹶子了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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