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冕之臣》第358章 出鋒·上 外拓革新之(2)

作者:趙刻·28天前

譚寶珠在書房裡來回踱步,越踱越急,最後猛地頓住腳,咬牙道:“他怎麼敢的?!還【明正典刑】!他聞人鶴要把誰明正典刑!忘恩負義的王八蛋!那天還跟我們一道喝茶呢!”

一向冷靜鎮定的詹華容,臉色也不大好看:

“大將軍,這一回且讓臣替您寫劄子自辨。他們既然要說法理,那臣就與他們說法理。韓非子說【法不阿貴,繩不撓曲】,便是太祖的女婿、安慶公主的駙馬,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,走私犯法也照樣賜死。以法治國,乃是大梁立國之本。”

剛剛從燕州趕來的謝問玉,雖然不知內情,卻也立即介面道:

“不錯!太祖還說過【夫法度者,朝廷所以治天下也】呢!這可是寫在《太祖實錄》裡的,由不得他們不認。”

說完,謝問玉小心翼翼地看了周玉臣一眼,小聲道:“只是大將軍……以您與聞人鶴的交情,何至於走到這一步?”

此言一齣。

正在換茶的朱麟一頓,熱水潑了他的衣襟,而他渾然未覺。而一向呵著笑臉的金不換,也悄悄別過臉,二人俱是神色黯然。

那個跟著大將軍出生入死、凜然無懼的聞人鶴;那個板著一張冰山臉,一身正氣,卻又能與周玉臣聯手把李憲和、江捷、餘博然、天授帝騙得團團轉的聞人鶴……如今竟說出“立擒此獠,明正典刑”這般絕情的話來。

如何不教人唏噓?

周玉臣卻仍是一副從容自若的氣態,站在案几前,仔細挑了隻桃子。見譚寶珠氣得不輕,她反倒笑了,把手裡的桃子遞過去:

“這桃子很甜,來一個麼?”

譚寶珠楞楞地接過來,好一會兒才醒過神,急道:“大將軍!您怎麼一點也不生氣呀!他——他都那樣了!”

周玉臣笑了一下,搖頭道:“壽年從來就是這樣的人。他有他的道,我有我的道。道不同,不相為謀罷了。”

“那這次的彈劾呢?”詹華容連忙追問,神色肅然:“臣以為,葉夢得、李浩然等人不宜入局。”

少年權臣卻只是仰起頭,望向午後光影浮動中的書房。周炳搬離此地後,府中不僅少了諸多掌家內臣,連室內的傢俱器物也少了許多。現在的這些陳設,多是朱麟臨時置辦的。

牆角有隻高大花觚,裡頭養著幾支亭亭的蓮花荷葉。但那裡原是一隻高几,擺了只蓮池魚藻紋的玉壺春瓶,周炳年紀大了,有時會隨手把水晶靉靆擱在高几上。放了就忘,要看邸報時又到處亂找,周玉臣每一回都能從那給他找出來。

而桌上那柄寫著“忠孝廉節”的戒尺,也跟著周炳慣用的黃花梨平頭畫案,一併不見了。

有時一抬眼,只覺得處處都透著生分,像是走進了一座熟悉又陌生的宅子。

須臾,周玉臣才低聲笑道:“不用你們,自有合適的人來出面。”

譚寶珠臉上浮出茫然來,但見周大將軍心意已決,只得與詹華容、謝問玉一道俯首應下。

翌日。

聞人鶴起得很早。按他的料想,今日周玉臣不僅會上劄子自辯,還會讓譚寶珠為首的御史反戈一擊。多半也是譚寶珠、詹華容,其次是謝問玉和燕襄,丁道雅不善此道,不可能出頭。李浩然,葉夢得更是牽扯其中,出面反而露怯。她會說什麼,她們會用什麼措辭,聞人鶴已在心中推演了無數遍。

但即便如此,站在文華殿階前時,他還是停頓了片刻。直到雙手不再顫抖,胸中的痛楚略平,才低頭走了進去。

果然不出所料,聞人鶴確實被彈劾了。

可彈劾他的卻不是譚寶珠、詹華容、謝問玉,也不是他預料中的任何一個人。

而是當年與他同為使節、險些喪命於蔑裡乾的禮部侍郎——

餘博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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