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嗚咽。
林峰趴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上，目光穿透層層夜霧，死死盯著八里外的落鷹口。
那是一片形如漏斗的山谷，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，中間只有一條不到十米寬的土道蜿蜒而過。黑川正男的前推指揮所就設在這裡——三輛最關鍵的車輛一字排開，油料車、炮觀車和無線電車擠在狹窄的土道上，像三條被獵人逼入絕路的野狼。
八里。
對於88炮來說，這是一個完美的射擊距離。
“團長，”趙文趴在他身後，聲音沙啞，“風向偏西，風速每秒兩米三。高低差十二米七，偏左二度半。”
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，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。
連續幾天的高強度作戰讓這個大學生參謀瘦了整整一圈，但他的手依然穩如磐石，計算射擊諸元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猶豫。
林峰沒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從瞄準鏡裡移開，掃視著落鷹口的地形。
他憑藉後世豐富的戰術記憶和望遠鏡的觀察，在腦海中構建出整個落鷹口的模型。那三輛車的位置、人員配置、裝甲厚度……一切都在他的推演之中。
油料車在最前，裝甲最薄，是最容易打的目標。但它也是最靠邊的，打掉它只會引起警覺，不會造成毀滅性的殉爆。
炮觀車在中間，是日軍山炮群的“眼睛”。沒有它，日軍的炮擊就會失去精度。但它的裝甲比油料車厚，穿甲彈未必能一擊必殺。
無線電車在最後，是整個前推指揮系統的“大腦”。打掉它，日軍的通訊就會癱瘓，指揮鏈也會斷裂。但它停在最後面，距離前兩輛車有一段距離，穿甲彈未必能一跳二。
三個選擇，三種可能。
必須找到最優解。
林峰閉上眼睛，快速計算著彈道和殉爆的機率。
突然，他的眼睛睜開。
“趙文，”他的聲音低沉，“如果我打炮觀車，打穿之後延遲零點五秒引爆，穿甲彈的殘餘動能會不會波及到無線電車？”
趙文愣了一下，然後迅速在腦子裡計算。
“理論上……會。”他的眼睛亮了，“穿甲彈穿透裝甲後會減速，但如果炮觀車的彈藥架殉爆，衝擊波足夠把後面的無線電車一起掀翻。”
“那就這麼打。”林峰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但就在這時，陣地後方傳來一陣騷動。
一名傷兵通訊員跌跌撞撞地撲進觀測點，滿身是血，聲音嘶啞：“團長！東側三號壁壘發現可疑活動！疑似殘餘工兵正在往地下管道滲透！”
林峰的心猛地一沉。
東線。
那是整個雷公坪防線的軟肋。上一次他從廢礦道里炸塌了兩條掘進線，但誰知道黑川正男還藏著多少後手？
緊接著，又一名通訊兵跑來彙報：“團長！鐵羅漢那邊來催了！中路夜襲小股敵兵正在摸雷，守衛部隊請求增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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