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管自然冷卻後，周德明親自拆下尾座。擊針沒有彎曲，伸出量也沒變化；炮膛內壁無劃痕，底板和兩腳架更沒有鬆動。
問題不在炮。
那發炮彈已經在山坡上爆炸，尾管無法取回，只能拆同組剩餘試件。
阿七用臺鉗固定尾管殼體，沿剖切線慢慢鋸開。燈下，底火座孔邊緣出現一道極細的白線。
周德明拿起放大鏡。
“裂了。”
“跟上回一樣？”林峰問。
“不完全一樣。上回是殼體直接崩開，這回底火座外面加了肩，尾管沒有崩，座孔裡面卻起了細裂。”周德明用硬度銼在剖面上劃過，“硬度太高，低溫下韌性不夠。底火座受撞以後向裡退了半點，吃掉了擊針的力。底火雖然被觸發，卻沒能立刻把發射藥點透，所以遲了。”
阿七翻出全套圖紙。
“圖上低溫處理寫著二次回火，還要保溫後緩冷。甲組沿用舊工藝，只做了一次。”
“乙組也是一次，只是溫度調低了。”周德明道，“難怪第二發沒出事，不是工藝對了，是那一發的底火座還沒被撞裂。”
老煙槍聽得眉頭擰成一團。
“到底咋改？”
周德明拿起兩塊處理後的試片。
“咱們舊工藝求硬，怕底火座受撞變形。可嚴寒下太硬就脆。圖紙上要求二次回火，不是把料做軟，是把裡面那股擰著的勁放掉。”
“像刀淬火？”
“差不多。刀太硬會崩口，底火座太硬會吃撞開裂。溫度、保溫時間、冷卻速度都得改。”
林峰道：“要多久？”
“重新處理一爐，最快半天。冷透以後還得再凍一夜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
周德明皺眉。
“炮身已經沒問題。”
“所以更要等。炮炸不炸是一回事，炮彈什麼時候出膛是另一回事。遲半拍落在山裡只是偏幾十米，落在自己陣地前面，偏的就是人命。”
周德明沒有再催。
新一爐零件當天入爐。
爐溫靠熱電偶和對照試片雙重校驗，工匠每隔一段時間便記錄一次。完成第一次回火後，零件自然降溫，再進行第二次處理。冷卻不能圖快，誰也不許往上澆水。
阿七把三套成品重新編號，裝上同批底火，放進低溫箱。
第二天清晨，氣溫比前一日更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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