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不是小站，是個岔道口。兩邊各有一段木柵欄，中間還停著一輛巡道手車。最前頭，站了兩個鐵道憲兵，脖子上圍著白圍巾，手裡拎著短槍。旁邊另有一名少尉，腰裡掛著刀，眼睛比前頭那個軍曹毒得多。
列車剛一減速，那少尉就抬手示意停車。
林峰把制動一帶，車停得很穩。
少尉踩著雪走到車頭下，先看機車編號，又往後看車廂，目光在“防護具”那幾只鐵皮箱上停了一會兒。
他沒讓阿七一個人說話，而是抬手指了指車廂，示意要上車檢查。
車裡的人全把手繃住了。
悶罐車裡，十幾支湯姆遜已經悄悄提起，只等外頭出一點岔子，車門一開就動手。
駕駛室裡，林峰卻沒動。
他把頭探出半邊，先罵了一句鬼子話，嗓子裡帶著機車工常見的粗啞味。阿七立刻接上，說橋北殘留軍需和防護器材急送中轉站，車上還有受炮火燻過的廢舊面具和殘存藥材，押運命令寫得明白，非指定接收官不得開箱。
那憲兵少尉沒聽進去，抬腿還要上車。
林峰這時候才彎腰，從駕駛室裡拎出一隻防毒面具，往臉上一扣，又把另一隻直接甩給阿七。
阿七接住，也當場扣上。
兩個憲兵一愣。
阿七隔著面罩，把文書裡夾著的關防印信和轉運籤條直接遞到少尉眼前。那張籤條最上頭，清清楚楚蓋著一道“軍需防護課”的紅章，旁邊還有一行標註，寫著“受損防護器材，不得沿線拆檢”。
少尉接過去看。
他看第一遍的時候，眼神還硬。
看第二遍，手就沒再往車門邊伸。
後頭一個憲兵也湊過來，低聲問了一句。少尉沒回，只把文書又翻了一下，目光最後落在車頭那兩隻掛著面具袋的押運兵身上。
他站了幾息，終於側開了身。
阿七摘下面具，接回文書，彎腰回了一句日語，語氣平平，聽不出一絲慌。
列車再一次起步。
這回車剛一動，第二節悶罐車裡一個年輕戰士就忍不住伸手抹了把額頭。
全是汗。
旁邊老兵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穩著點。鬼子沒進來，你這條命就還掛著。真進來了，才輪到咱們下死手。”
年輕戰士點頭，手卻還是死死抓著槍。
車越往前，鐵軌兩邊的景就越密。
有荒村，有小站，有堆煤場，有被鬼子燒黑一半的倉棚。偶爾還能看見鐵路邊趴著的修路工和搬運民夫，聽見汽笛響，都會抬頭往這邊望。可列車外頭的紅膏藥標誌、守備隊軍裝、文書印章，一樣沒缺，誰也不會想到，車廂裡藏著的不是鬼子押運兵，是一群正準備捅鬼子一刀的中國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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