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，華北方面軍司令部。
天色陰得發鉛。
窗外的風捲著雪粒子，一下一下刮在玻璃上，像無數細小的砂子在磨。屋裡卻燒著炭火，暖得發悶。牆上那幅巨大的華北地圖，從平漢線一路拖到大別山，紅藍鉛筆交錯，像一張還沒來得及收口的網。
岡村寧次正坐在地圖前喝茶。
他的動作一向很穩，連端杯子的角度都像拿尺量過。可今天，這種穩，被一陣急促的皮靴聲硬生生踩碎了。
“報告！”
門被拉開。
一個參謀幾乎是撞進來的，軍帽上還帶著沒化開的雪，臉色白得難看，雙手捧著電報紙，指節都在發抖。
岡村寧次抬起眼。
“說。”
參謀喉頭滾了一下，聲音發澀。
“平漢線第三後勤中轉站，於昨夜遭敵軍突襲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旁邊幾名值班參謀已經同時抬起了頭。
岡村寧次的手停在半空，茶盞也停住了。
“繼續。”
“橋北鋼橋於此前已被炸燬，裝甲列車全滅，守備司令井上真治玉碎。”那參謀硬著頭皮念下去，“昨夜敵軍偽裝成我方鐵路押運列車，騙過沿線檢口，潛入第三中轉站……站內守備部隊被全殲，大量藥品、工業母機、軍需物資遭劫掠，站場、倉庫、機務段、油料區全部被焚燬。”
屋裡一下靜了。
靜得連牆角炭火炸開的細響都聽得見。
下一瞬。
啪！
岡村寧次手裡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，瓷片四濺，滾燙的茶水潑了滿地。
屋裡所有參謀，齊齊一震。
誰都不敢說話。
岡村寧次已經站了起來。
他那張向來陰沉剋制的臉，此刻像被刀一點點剮開，眼角在跳，嘴角也在抽。那不是普通的怒，是那種被人狠狠捅進心口，捅穿了，還順手擰了一圈的暴怒。
“又是他。”
聲音不高。
卻冷得像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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