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牆河陣地，比林峰想的還爛。
不是一般的爛。
是那種鍋底燒穿了還往裡面倒水，指望它繼續煮飯的爛。
天剛擦黑，縱隊抵達前沿。河風從陣地上刮過去，帶著泥腥味和硝煙味。戰壕挖得淺一截深一截，有些地方被炮彈炸塌後只拿木板草草擋著，沙袋漏了半邊，機槍掩體歪得像喝醉了酒。
最要命的是人。
國軍士兵縮在戰壕裡，有的抱槍發呆，有的低頭啃冷饅頭，還有人已經把綁腿解開，包袱都收好了。
黑皮蹲在一處塌了半邊的交通壕邊，伸手摳下一塊溼泥。
“團長，這壕挖得有水平。”
鐵羅漢問：“什麼水平？”
“鬼子一炮過來，埋人都省工。”
鐵羅漢臉都黑了。
趙文拿著地圖，越看眉頭越緊。
“團長，按戰區佈防圖，新牆河核心陣地應該有三道壕線，前沿觀察哨六處，預設機槍交叉火力八處。現在第一道壕線被打殘，第二道沒貫通，第三道幾乎等於沒有。炮兵陣地標了三個點，實際只剩一個能用。”
老煙槍聽到炮兵陣地，立刻來了精神。
“哪個能用？”
趙文指向反斜面一處低窪。
“這裡。”
老煙槍跑過去看了一眼，回來時臉色像剛吞了半塊生薑。
“能用個屁。炮位沒排水，底下全是爛泥，炮腳一架就陷。鬼子炮彈沒來，咱炮先給自己磕頭。”
林峰沒說話。
他沿著前沿走了一段。
幾名國軍士兵見他過來，下意識站起，可腰桿松得厲害。一個年輕兵手裡還攥著半截煙，看到林峰身後那些湯姆遜和加蘭德，眼睛有點發直。
“長官，你們真要守這兒？”
黑皮笑道：“怎麼，不歡迎？”
年輕兵嘴唇動了動。
“不是不歡迎，是……這地方守不住。昨兒鬼子炮轟了一天，咱連長死了，營長也傷了。聽說後面師座要儲存實力，今晚可能就撤。”
鐵羅漢眼睛一瞪。
“撤？命令誰下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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