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水河谷的炮聲還在身後滾。
六門迫擊炮拆成零件，被炮兵扛著往南岸撤。河水沒過膝蓋，凍得人小腿發麻，可沒人敢慢。後面的日軍聯隊剛被老煙槍一頓炮彈砸懵，誰都知道，那幫鬼子緩過勁來還會追。
林峰踩著泥水上岸，靴底帶出一串血紅。
那不是他的血。
河谷裡炸碎的鬼子太多，水都被攪渾了。
黑皮從後面趕上來，肩上扛著一箱口糧，嘴裡還不閒著。
“團長，老煙槍這回是真開葷了。六門炮打得鬼子連祖宗牌位都找不著。”
老煙槍在後面罵：“你少給我亂扣帽子，老子打的是鬼子，不管它祖宗。它祖宗要是也穿軍裝來，我照樣轟。”
鐵羅漢獨臂拽著一名摔倒的炮兵，把人往岸上一甩。
“別貧了！隊伍快過！”
林峰迴頭看了一眼。
醫療隊在最後一批。
幾輛卡車和騾車夾在輜重中間，車廂用帆布蒙著，裡面全是從前哨戰和冷水河谷帶下來的傷員。擔架不夠，降落傘布被臨時撕開，纏在木杆上做了簡易擔架。
蘇青站在河水裡，白大褂外套著軍衣，褲腿早就溼透。
她正扶著一副擔架過河。
擔架上的戰士腹部中彈，臉色白得嚇人，手死死抓著擔架邊。
“別用力抓。”
蘇青的聲音不高，卻穩。
“你再把擔架抓散了，我還得先修擔架，再修你。你說你值不值？”
那戰士疼得嘴角抽了抽。
“蘇醫生……我是不是不太值？”
“看你表現。”
蘇青把擔架往上一託。
“活下來就值，死了我還得記你一筆賬。”
旁邊兩個抬擔架的戰士聽得眼圈發紅，又忍不住想笑。
林峰看著她過河，眉頭皺起。
他不是沒勸過。
從黑雲寨出發前勸過一次，過國軍關卡時勸過一次，前哨戰之後又勸過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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