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軍飛機來得很低。
低到機腹掠過雲層時，陣地上的人能看見那一抹刺眼的膏藥旗。
趙文話音剛落，第一架轟炸機已經壓過新牆河上空。機身一歪，黑點從腹下掉出，像一串冷冰冰的鐵瓜。
“隱蔽！”
林峰一把將趙文按進壕裡。
轟！轟！轟！
炸彈落在第一道陣地和河岸之間，泥土沖天而起。剛修好的假機槍位被炸得稀爛，沙袋和破鋼盔飛得到處都是。氣浪順著壕溝滾過來，震得人胸口發悶。
劉栓子趴在泥裡，雙手抱頭，嘴裡還死死咬著溼布。
黑皮躺在擔架上，被兩個衛生員拖進反斜面坑洞，邊拖邊罵。
“輕點！我肋骨不是門板！蘇醫生，你的人能不能溫柔點？”
蘇青蹲在坑口，頭也不抬。
“能，等你死了就溫柔。”
黑皮立刻閉嘴。
第二批飛機壓下來。
這一次炸的是第二道壕和交通壕。
日軍航空兵顯然得到了前沿偵察情報，炸彈不再亂扔，而是沿著新牆河防線一段一段犁過去。機槍俯衝掃射時，子彈打在沙袋上，噗噗作響，像有人拿鐵梳子刮地皮。
林峰趴在壕底，耳朵裡全是轟鳴。
他們沒有防空炮。
連像樣的高射機槍都沒有。
步槍打飛機，聽著熱血，真打起來就跟拿筷子捅天差不多。除非飛機低到貼臉，否則子彈只是浪費。
“全線不得亂射！”林峰吼道，“藏住！等飛機走！”
鐵羅漢在另一段壕裡同樣吼。
“誰敢抬頭，鬼子不用打，老子先把你按泥裡！”
王成趴在第三線指揮所外，臉色鐵青。
他的部隊本來就怕飛機。
這幾日補給車隊被炸，傷兵轉運被炸，連師部電話線都被炸斷過。日軍飛機一來，有些士兵眼裡的光立刻縮了回去。
副官滿臉灰，爬到王成身邊。
“師座，右翼友軍那邊也遭轟炸！電話線斷了，暫時聯絡不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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