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人不重要，能讓鬼子見了繞道走就行。”
林峰放下話筒，抬手揉了揉發脹的耳朵。
薛嶽那邊沉默片刻，罵了一聲：“你小子這張嘴，比你的燃燒彈還嗆人。”
電話斷了。
指揮所裡沒人笑得出來。
河面上的火已經弱了，風卻把焦糊味一陣陣送進陣地。第一道壕溝埋著屍體，第二道壕溝塌了大半，交通溝裡擠滿擔架。前一刻還在歡呼計程車兵，這會兒全趴在泥裡，抓緊時間換槍管、補沙袋、抬傷員。
沒人知道這份安靜能撐多久。
林峰走出指揮所，迎面便撞見兩名衛生員。他們抬著一個年輕士兵，擔架布已經被血浸透。
那士兵閉著眼，嘴唇發白，垂下來的手還攥著半截槍帶。
“送哪兒？”
“野戰醫院。”衛生員喘著氣，“蘇醫生說能救，可那邊快塞不下了。”
林峰側身讓路。
擔架剛過去，後面又來了三副。
有縱隊的人，也有王成部計程車兵。軍裝不同，血流出來沒什麼兩樣。
反斜面後的野戰醫院早已不是醫院。
兩頂帳篷被炸塌，剩下的手術檯全搬進了防炮洞。煤油燈掛在土壁上，光線發黃。傷員從洞裡一直排到外面的交通溝，呻吟聲混著鋸骨頭的聲音，聽得人牙根發酸。
蘇青站在手術檯前，袖子捲到手肘。
她額角的血痕還在，口罩上也沾著血。手裡的止血鉗探進傷口，夾住一根斷裂血管。
“紗布。”
護士遞過去。
“血壓？”
“還在降。”
“再輸兩百毫升。”
護士沒有動。
蘇青抬頭：“我說輸血。”
護士眼圈一紅，聲音發啞：“蘇醫生，最後一袋剛給黑皮營長用了。”
洞裡忽然安靜了一下。
黑皮躺在角落，聽見自己的名字，立刻撐起腦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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