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南惟幾的怒吼，林峰自然聽不見。
他正帶著隊伍沿公路向第九戰區安全線撤退。
三千人南下。
如今還能自己走路的，只剩一千出頭。
隊伍拉得很長。前面是傷員和醫療隊，中間是拆開的迫擊炮，最後才是交替掩護的警衛營。沒人唱歌，也沒人說笑，只有綁腿踩過泥地的聲音，一下一下往前挪。
不少人走著走著便打起瞌睡。
前面的人一停，後面的人直接撞上去，睜眼罵兩句，繼續走。
鐵羅漢拄著捲刃大刀，步子有些飄。
劉栓子在旁邊扶了他一把。
“營長，要不上擔架？”
“滾。”
“蘇醫生說了，你肋下傷口又裂了。”
“她還說讓老子躺半個月呢。”
鐵羅漢看了一眼前面的擔架隊。
“那上面躺的，哪個不比老子傷得重？”
劉栓子沒話了。
黑皮倒是躺得很安穩。他肋下還纏著厚厚的繃帶，擔架被抬得一顛一顛，手裡卻抓著半塊壓縮餅乾，咬半天才啃出一個缺口。
“鐵營長，別硬撐。擔架坐著挺舒坦，抬的人累，躺的人不累。”
鐵羅漢瞪了過去。
“你給老子下來。”
“肋骨裂了，起不來。”
“我看你嘴沒斷。”
“那是命硬。”
黑皮將餅乾揣回懷裡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“可惜了。早知道打完這一仗還能活著，我就該在陣地上多摸兩盒罐頭。”
周圍響起幾聲笑。
笑聲很輕，卻讓死氣沉沉的隊伍多了點活氣。
林峰走在隊伍後段，身上的軍裝已經看不出原色。刀口、泥水和血跡混在一起，袖子也破了半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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