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戰醫院的爐火燒得很旺。
可屋裡依舊冷。
凍傷傷員太多，床位不夠，走廊裡也擺著擔架。有人裹著棉被髮抖，有人腳趾腫得像饅頭，還有人咬著牙不肯哼一聲，生怕自己多佔一口熱水。
蘇青站在藥櫃前，手裡拿著一沓發黃的舊病歷紙。
“這捆紙本該燒掉。”
趙文站在她身旁，目光落在紙角。
病歷紙大半都寫過字，邊緣有血跡和藥水痕。按醫院規矩，記錄過傷情和用藥的紙，必須燒燬，不能流到外面。
可眼前這一捆紙，少了近三分之一。
“什麼時候少的？”趙文問。
“前天夜裡。”
蘇青翻開登記冊。
“醫院的廢紙每天兩次清點。寫過藥方、手術記錄、傷員資訊的，先剪碎再焚燒。空白尾頁能裁成便籤，留給藥房記賬。可這次有人以‘包紮用品’的名義，領走了一捆廢紙。”
趙文皺眉。
“誰籤的字？”
蘇青將登記冊推過去。
簽名欄上寫著三個字。
劉石頭。
趙文看了一眼，臉色頓時沉下去。
劉石頭前幾日帶三連巡山時中彈，傷在肩背，如今還昏迷在隔壁病房。別說領廢紙，他連手指都抬不起來。
“偽造簽字。”
“字模仿得不算差。”蘇青道，“但劉石頭簽字時，最後一筆總往上挑。他以前寫領彈單就這樣，像拿刀往上挑。這個字寫得太穩，反而不像他。”
趙文拿起病歷紙。
“領用時間？”
“子時。”
“當夜誰值班？”
“送煤的、換藥的、抬擔架的，還有炊事班送熱水的。凍傷傷員多，屋裡進進出出，誰手上抱著一捆紙，根本不會有人多看一眼。”
蘇青的聲音很冷。
“他就是挑這個時候下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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