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夜裡，山外破廟。
盧瘸子趕著六匹騾子，沿著雪坡慢慢往前走。
騾背上馱著兩個煤筐。
煤筐封得嚴嚴實實，外面沾滿雪泥和煤灰，看上去和山裡運出去換糧的煤貨沒什麼兩樣。
他一路低著頭，不敢往兩邊看。
可他知道，黑暗裡有人。
那些人離得不近。
有時是樹枝輕輕晃一下，有時是雪地上閃過一片壓低的影子。盧瘸子不敢問，也不敢回頭，只能攥緊韁繩，照著林峰交代的路線往破廟走。
破廟早塌了半邊。
門板斜掛著，風從破洞裡灌進去，把裡面殘留的香灰吹得滿地亂滾。
盧瘸子把騾隊停在廟門前。
等了半刻鐘。
一個戴斗笠的人從廟後繞出來。
那人身上披著黑棉襖，臉用圍巾蒙著，只露出一雙陰沉的眼睛。他沒有靠近煤筐，先掃了一眼盧瘸子。
“煤火夠不夠？”
盧瘸子嗓子發緊。
“夠。”
“哪兒的煤？”
“二號洞外的。”
斗笠人沉默片刻，又問。
“丙三風井一開，山裡暖不暖？”
盧瘸子按著背下冷汗，硬著頭皮道：“暖。”
斗笠人終於點頭。
他從懷裡扔來一個布包。
盧瘸子接住，裡面是沉甸甸的銀元。
“明晚還有一趟。”斗笠人道，“路還是這條，貨換成紙。”
“俺……”
斗笠人眼神一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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