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大福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。
可緊接著他就聞到了自己身上那股味兒，差點沒當場吐出來。雖然胃裡翻江倒海，但他還是硬撐著往前走。能撿回一條命，還有什麼好挑的？這年頭，活著就是賺到。
人群擁著他們來到一排臨時搭起的澡棚。
張大福把衣服扒下來，跳進木桶裡。那些沾了臭彈的衣服全被收走，一把火燒了個乾淨。這玩意兒邪門得很，只要沾上布料，洗爛了都去不掉那味兒。
換上新衣裳，張大福拽著老婆就去找軍官，急得嗓子眼兒都快冒煙了：“長官，我家娃呢？”
“那邊，孩子全在那邊，過去就能看見！”
張大福拉著老婆小跑過去。還沒到跟前，就聽見屋裡傳出小孩脆生生的聲音。
“中！”
接著是個女老師清亮的嗓音：“好，小朋友，這個字念中。老師再教你們一個字，國，國家的國。”
張大福湊到門口往裡一瞅，滿屋子都是換了乾淨衣裳的小孩，一個個瞪圓了眼睛盯著小黑板。那女老師正指著字教他們。
“來，跟老師念，國！”
“國！”
張大福這才算踏實了。可他轉眼就瞄見了不遠處的登記處，立刻又拉著老婆趕過去。
“長官，我找我孩子。”
登記計程車兵抬頭問：“幾個孩子，都叫啥名？”
“四個，一共四個。老大叫周長壽，老二叫……”
士兵把名字和兩口子的資訊登記完，遞給他一個牌子：“進去找吧。”
“謝謝長官，謝謝長官！”
小孩畢竟年紀小，新陳代謝比大人快得多。餘志乾一開始就下令先把孩子和老人弄出來，就怕他們吸多了那臭氣傷了身子。
所以這些娃醒得也快，全被集中到一塊兒。趁著這空檔，餘志乾安排人教他們認兩個字，講講道理，順帶把孩子們的情緒穩住。要不然幾百個娃娃一起鬧起來，那動靜可不比打仗小。
張大福跨進院子，瞧見一群小點的孩子正圍著幾個女兵玩遊戲，沒一個哭鼻子的。他掃了一圈，一眼就看見自家最小的閨女芳芳。
“芳芳！芳芳！”
那小姑娘猛一回頭，看見張大福，臉上立刻樂開了花：“爹！娘！”
她張開兩隻胳膊，撒腿就往這邊跑。
張大福一把將孩子撈起來，摟在懷裡：“我的娃，我的娃啊！”
找到頭一個，他這心才稍稍鬆了點兒。這倆孩子就是他們兩口子的命根子，丟一個都得要了他們的命。
帶著芳芳繼續找，總算把剩下三個也湊齊了。四個娃全在跟前，張大福再也繃不住，眼淚嘩嘩往下淌。
不光是他，周圍找到爹孃和孩子的，全都哭成了一片。本來都以為自己要交代了，結果不但活著，還全須全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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