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聯大最開心的日子,就是餘將軍來的那天。那天鬼子飛機來了,我們照常跑警報,可是這回,聽到的不是炸彈落地的悶響,也不是爆炸的轟鳴。”
“是防空炮的怒吼。”
“一架接一架的鬼子飛機,從天上往下栽!”
“這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事之一。第二件,就是餘將軍給我們帶來了肉。”
“我是一九四零年進的聯大,從四零年到四三年,整整三年,食堂的飯菜裡,連一絲肉星子都沒見過。”
“有同學說他們吃過肉,可我們都說那是幻覺。”
“但是今天不一樣。幾十頭肥豬,被拉進了學校,豬叫得震天響。”
“可我們所有人都覺得,這些豬長得真他媽好看。因為今晚,餘將軍請我們吃豬肉,敞開了吃,大口大口地吃!”
“那頓飯,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香的。”
這段文字,後來拍成電影電視劇,永遠是經典的一幕。
不過這會兒的聯大校園裡,可沒有學生筆下那麼浪漫從容。
三十七頭豬,不可能全宰了。
挑了十幾頭,剩下的留著養,下點小豬仔,往後還能給學生改善改善伙食。雖然不能頓頓吃,但好歹能見著些油腥。
於是整個聯大都忙活起來了。
林女士和梁先生帶著一幫學生,開始蓋豬圈。那群學建築的,在聯大後頭圈了塊地,幹得熱火朝天。
另一邊,殺豬的場面圍了裡三層外三層。
刺刀捅進去的瞬間,肥豬嚎得撕心裂肺。
有學生蹲在邊上,拿著本子記錄豬的骨骼結構,嘴裡還唸叨著第幾根肋條的位置。可更多的人,純粹就是饞。整個校園嗡嗡響,比菜市場還熱鬧三分。
學校乾脆放了半天假。雖然名義上是慶祝打掉鬼子飛機,但誰都知道,重點在晚上的肉。
學生們烏泱泱全聚過來了。然而建築系那幫人還在壘豬圈,林女士叉著腰喊他們歇會兒,梁先生擦把汗,擺了擺手說先幹完。
可那眼睛,也時不時往殺豬的方向瞟。
有人開始寫詩了。題目就叫《豬頌》,還有個較真的非要用《詠豬》,兩人蹲在臺階上吵得面紅耳赤。
十幾頭豬,八千多張嘴。
訊息傳得比警報還快。其他校區的學生聽說主校區殺豬,筷子碗抓起來就跑。
春城的街面上,成群結隊的學生端著碗往一個方向趕,路邊的老鄉嚇得夠嗆,以為又鬧什麼事了。可一看他們手裡攥著的是碗筷,才鬆了口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