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查隊沒有走。
他們把客棧大堂清了場，六個人一字排開坐在條凳上，
軍官手裡拿著名單逐個盤問。
名單是從凌國國都送來的——上面用硃筆圈了三個名字。
其中一個是“教書先生”。沒有寫“沈珩”。
他們只知道“教書先生”這個身份，不知道真名。
這說明名單的來源不是鎮裡的人——是二十年前燕國宮廷的舊檔案。
有人在凌國國都翻出這份檔案的那一刻，沈珩的二十年假平靜就到頭了。
沈珩以為他們搜完就走了，但他錯了。
午後，姜伯讓他從鐵匠鋪後門出去，繞到鎮東的巷子裡觀察。
沈珩蹲在巷子拐角的柴垛後面，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畫面——
鎮口的那間空屋子裡，有人在排隊。
“被帶進去的隊。”
趙三排在第一個。他的兩個手下跟在後面，低著頭，像兩隻被踩了尾巴的狗。
趙三的臉色很差，像被人捏住了命門，又像正在飛速盤算著什麼。
柳娘排在第三個。
她站在那裡，雙手絞著圍裙的角，把那塊布擰出了一道深褶，她的嘴唇在動，
像在默唸什麼。
也許是祈禱，也許只是在給自己壯膽，她的眼眶是紅的，但沒有哭。
老孫頭排在第五個。他倒是淡定，兩隻手揣在袖子裡，跟排隊買燒餅似的。
沈珩數了數，一共七個人，都是鎮上跟外地商人打過交道的，
排查隊不是隨便抓人，他們有目標。
盤問在空屋子裡進行。
屋子以前是鎮上存放公糧的倉庫，後來公糧制度廢了，就一直空著。
門很大，窗很小，屋裡光線很暗，一張桌子擺在正中間，
桌子後面坐著一個凌國軍官，就是早上領隊進鎮的那個人。
三十多歲，面容冷峻，眼神銳利。
他坐在那裡，腰間的長刀橫在桌上，刀鞘上的銅釦在暗光中泛著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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