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職第九十二天，上午，沈珩比平時早到了一刻鐘。
文牘司裡只有他一個人——窗戶還沒開，空氣裡有一股隔夜的墨汁味。
他推開窗戶，春天的風帶著柳絮和泥土的氣息吹進來。
他開始工作。
他花了一個上午，把過去半年所有軍糧調撥的文書整理在一起。一共三十七份。
每一份他都重新檢查了一遍——確認簽發人、調撥量、調撥去向、日期。
三十七份文書，全部按時間順序排列。最早的在下面，最近的在上面。
排列完之後，他找了一個藍色的資料夾。
他揉了揉眉心。
孫主事說過一句話——藍色資料夾放架子上，審計司來了自己會看。
沈珩把三十七份文書放進藍色資料夾。
放的時候，他的手很穩——沒有猶豫，沒有緊張。就像在整理一份普通的文書。
資料夾的標籤上，他用端正的楷書寫了一行字——
兵部月度軍糧彙總·近半年。
標籤很清楚，字跡很工整。
沒有任何多餘的標註——沒有“異常”兩個字，沒有“請注意”，
沒有“差額”兩個字。只有標題，只有時間，只有內容描述。
乾淨。乾淨到像一份普通的歸檔標籤。
但任何一個審計司的人看到這個標籤，都會開啟看。
因為軍糧調撥是戶部賬目的大頭——審計司的人不會放過任何一份軍糧彙總。
開啟之後，三十七份文書按時間排列，簽發人從“錢守正、
周德”變成“錢守正”。變化一目瞭然。
調撥量從正常變成額外調撥——異常一目瞭然。
差額三萬石。
一目瞭然。
沈珩做完了這一切。
但他沒有直接把藍色資料夾放在審計司的桌上——審計司還沒來，
放桌上太刻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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