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教書先生不裝了,我是亡國太子》第263章 收網(1)

作者:聽君一席言·4天前

離王下令搜了張謙的府——搜出三摞信,落款全是。但沈珩知道茶葉分發記錄是偽造的,張謙不是北堂先生。真正的北堂先生還在暗處,看著張謙替他扛下一切。天亮了,御書房裡沒有點燈。晨光從窗欞透進來,落在桌面上,照出一個長方形的光斑。光斑裡擺著從張謙府裡搜出來的東西。張謙寫給陳伯庸的信,張謙寫給陸淵的信,張謙寫給凌國某人的信。落款清一色——“北堂”,還有茶葉分發記錄,趙四的刀,還有一個賬本。不是鐵礦石的賬本,另一本,離王翻開賬本,第一頁寫著四個字——北方那批貨,他繼續翻,第二頁是清單。

鐵礦石三萬六千斤,賣給凌國,銀子十二萬兩。第三頁,兵器兩千把,賣給凌國,銀子八萬兩。第四頁,糧草十萬石,賣給凌國,銀子十五萬兩。離王把賬本合上,他的手在發抖,鐵礦石,兵器,糧草,全賣給凌國,凌國是離國的勁敵,虎視北境十年,張謙在往敵國輸送軍需,這是叛國。

趙剛站在旁邊,低著頭,“殿下,張謙不在府裡。”“找到了嗎?”“連夜跑了。”封鎖城門,全城搜捕,活要見人死要見屍。“是。”趙剛退下去了,御書房裡只剩離王一個人,坐在那裡沒有動。桌上的那些信攤開著,每一封都是張謙親筆,每一封都落款“北堂”。北堂先生就是張謙,離王閉上眼睛。腦子裡的畫面一個接一個翻上來,像翻著那本賬本一樣,一頁一頁停不下來。

十五年前,張謙第一次來御書房,年輕,英俊,眼睛裡是滿滿的鋒芒和忠誠。十年前,平定北方叛亂,張謙站在他身邊,說:“殿下,臣在。”五年前,處理朝政,張謙在旁替他分擔,有條不紊,從不讓他操心。三年前,太子推薦陳伯庸,張謙說:“殿下,太子推薦的應該沒問題。”一年前,鐵礦石案爆發,張謙一臉凝重,說:“殿下,臣一定查清。”

每一句話,離王現在都知道是什麼意思了,十五年,佈局。鐵礦石、兵器、糧草,經由陸淵流向凌國,陳伯庸做掩護,四十七人做棋子。而張謙——坐在離王身邊十五年的張謙——才是那個棋手。離王從椅上起身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天已經大亮了,陽光很好,金黃的暖的,照在庭院裡的青石板上反出淡淡的光。但離王只看見一片灰暗,悲傷,三天後,城外三十里。一條河邊。

趙剛親自帶人追了三天三夜,在河邊截住了張謙。張謙站在水邊,望著河面,沒有回頭,也沒有逃。河水很清很急,日光打在水面上碎成無數碎片,趙剛走過去,站在他身後三步遠。“張謙,你被捕了。”“我知道。”張謙說,聲音很平靜,像是早就料到的事。趙剛看了他一眼,“你為什麼不跑?”張謙沒有回頭。

趙剛停頓了一下,“為什麼不反抗?”這回張謙安靜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:“反抗沒有意義。我做了十五年,從沒被懷疑過,這已經夠了。”

他回身對著趙剛,眼神平靜得出奇。不像一個剛被追捕三天的人,倒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。趙剛抿了抿嘴,“你出賣離國,賣給凌國鐵礦石、兵器、糧草,你不後悔?”張謙看了他一眼,“離國給了我什麼?”

給了你官位,給了你權力,給了你離王十五年的信任。“趙剛,”張謙說,“離王的信任值多少錢?”趙剛沒有回答。“你跟了離王多少年?”張謙又問。“十年。”“你覺得他信任你嗎?”“信任。”張謙笑了一下,笑得很短,像是壓在喉嚨裡沒完全出來,“我當年也是這麼想的。”趙剛垂下頭,沉默了很長時間,最後只說了一句:“帶走。”

兩個親衛上前,把張謙的手綁住,張謙沒有反抗,跟著親衛往都城方向走。走了幾步他停下來,回頭瞥了一眼河邊,河水還在流,很清很急,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他轉回去繼續走。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,只是嘴角有一道很淺的弧度。宮中,御書房。張謙跪在地上。他的衣服髒,臉上有三天沒刮的胡茬,眼睛充血,但背脊挺著紋絲不動。離王坐在對面,沒開口,只是看著著他,看了很久。“張謙。”“臣在。”兩個字,乾淨利落,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樣。離王端著酒杯沒有喝,只是攥在手裡,“你有什麼要說的?”張謙抬起眼,“殿下,臣有罪,叛國罪。”

“你承認了。”“承認了。”御書房裡安靜下來,外面的鳥叫聲透進來顯得更安靜。“為什麼?”離王問,聲音很平,但酒杯裡的酒輕輕晃了一下。張謙低頭,像是在措辭,安靜了有半盞茶的時間才開口:殿下,臣跟了您十五年。十五年裡平叛亂、理朝政、管暗衛,從沒讓您失望過。但臣從來沒有得到過一樣東西。

“什麼東西?”“屬於臣自己的權力。”離王的手指收緊了一下,又鬆開,“朕給了你暗衛統領,給了你朝堂重臣的位子。”“殿下給的是替您做事的權力,”張謙說,聲音仍然平靜,“不是臣自己的。這兩者不一樣,殿下能明白嗎?”離王沒有接話。

所以你做了北堂先生,“他停頓了一下,”和凌國做生意,賣鐵礦石賣兵器賣糧草,養四十七個人,建起自己的網——“是。”用陳伯庸做中間人,用陸淵做執行人,用茶葉做訊號,用暗衛做殺手——“是。”離王放下酒杯,聲音變了,沉下去了,“你做了這麼多,難道不怕被發現?”“怕,”張謙說,“但值得。”“什麼值得?”“十五年,無人察覺。這就是值得。”沉默。

這回是很長的安靜,沉默到蠟燭的油脂滴落都能聽見。

“張謙,”離王終於開口,“朕最後問你一個問題。”“殿下請問。”“北方那批貨,到底是什麼?”張謙抬起眼看了他一眼,“殿下真的想知道?”“想。”“北方那批貨是人。”張謙說,聲音很平,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凌國的戰俘三百人,臣把他們藏在礦山裡,用鐵礦石案做掩護,訓練成殺手。”離王的瞳孔縮了一下,“給誰用?”“給太子。”御書房裡的安靜變了一種質地。

不是平靜的安靜,是某種東西被繃斷之後的安靜。“太子要殺手做什麼?”離王問,聲音已經很低了。張謙目光垂落,“殿下真的不知道嗎?”“說。”“太子要殺的人,”張謙說,“是殿下。”御書房裡安靜了,安靜得能聽到蠟燭燃燒的聲音。離王看向張謙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,但他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,指甲嵌進掌心,一點兒都感覺不到疼。兩個人對視,誰都沒有說話。

過了很久離王才開口,“張謙,你說的話朕會查證。”“殿下會查到的。”說了這些,結局只有一個。離王沒有接話,“帶下去,關進天牢,不許任何人探視。”趙剛進來走向張謙。張謙起身跟著趙剛往外走,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,沒有回頭。“殿下,臣最後有一句話。”“說。”“小心太子。”腳步聲走遠,御書房的門關上了。離王一個人坐在那裡沒有動。

窗外陽光還是那麼好,照進來落在桌上那些信上,照在“北堂”兩個字上,照在空著的酒杯上。太子——他的親弟弟,要殺他。離王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件事,他只知道鐵礦石案沒有結束。鐵礦石案只是一個引子,引出來的東西比鐵礦石案本身重太多了。方遠的宅子。沈珩、蘇婉、方遠三個人在客廳裡,沒有出聲,等著訊息。門響了,鷹眼站在門口,他應該在礦山,不應該在這裡,沈珩看向他。

“殿下讓我回來,”鷹眼說,“張謙招了。”“招了什麼?”“承認自己是北堂先生。還說北方那批貨是人——凌國戰俘三百人,藏在礦山裡訓練成殺手,給太子用。”蘇婉坐直了身體。沈珩靠在椅背上,沒有立刻說話,“太子要殺誰?”方遠從窗邊轉過來問。“殿下。”客廳裡安靜了三息,沈珩開口了。

“鐵礦石案結束了,”沈珩說,語氣很平,“但另一場戰爭開始了。”“太子和離王之間的戰爭。”蘇婉低著頭把話接完了。方遠靠在門框上叼著煙,沒有接話。窗外風大了起來,竹葉沙沙響。

*(第263章完)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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