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請離王吃飯——在太子府，只有父子兩人。離王答應了。沈珩知道這不是一頓飯，是太子在踩最後的節點：北方軍團三萬人，軍火還沒到齊，時間還沒到。這頓飯是計時器，吃完就開表。不對勁，天亮之後，沈珩去了御書房，他把蘇婉查到的所有情報整理成一份報告。報告很長，邊境記錄、九指陳、趙福、太子頻繁出宮、城西和城南的秘密據點。沈珩把報告交給了離王，離王看完報告，臉色很沉。“太子比朕想象的走得更遠。”“是。”離王把報告放在桌上。北方軍團三萬人，如果太子真的要造反，三萬人會跟著他嗎？沈珩想了想。不會全部跟著，但至少有一萬五千人會跟著。
離王的手指停在桌面上，“一萬五千人？”是。北方軍團的將領大部分是太子提拔的，太子用了五年培植自己的勢力，這些將領對太子很忠誠。但士兵不一樣，士兵有家有口，他們不願意造反。所以三萬人最多有一萬五千人會跟著太子，離王的手指停在桌面上。“那剩下的一萬五千人會怎麼做？”“觀望。”“觀望？”“是，他們會等，等誰贏就跟著誰。”離王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朕需要在太子動手之前拉攏那一萬五千人。“是。怎麼拉攏？”“第一步，離王親自去北方軍團巡視。離王關心他們，同時離王可以暗中觀察哪些將領對太子不忠誠。更重要的是，離王親自去會讓那些還在觀望的將領看到離王的誠意。他們會想：離王都親自來了，說明離王重視我們。這種心理上的影響比加餉更有效。”離王放下報告，目光從報告中移開，看向窗外的天空。
窗外的天灰濛濛的，像是快要下雨。離王安靜了很長時間，殿內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。“沈珩，你說太子用了五年。”離王的聲音輕，“五年，朕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。”沈珩沒有接話。“等一個最好的時機。”離王嗯了一聲。
“有道理。但朕親自去，太子會知道。”“殿下，這正是我們想要的。離王去北方軍團，太子會緊張，太子會以為離王已經知道了什麼，太子會加快速度。太子越緊張越容易犯錯，犯錯我們就能抓住把柄。”離王沉默片刻。第二步，離王在北方軍團宣佈加餉，離王的眼睛亮了，“加餉？”是。北方軍團計程車兵常年駐守邊境很辛苦，他們的餉銀很低，離王加餉可以收買人心。
士兵拿到更多的餉銀就會對離王更忠誠，太子讓士兵造反，士兵就會猶豫，因為造反意味著失去餉銀。離王。“加餉需要多少銀子？”“大約五十萬兩。”離王皺了皺眉。“五十萬兩，國庫拿得出來嗎？”殿下，國庫目前有一百二十萬兩，拿出五十萬兩綽綽有餘。離王沉吟片刻。“好，朕同意加餉。”第三步，離王在北方軍團提拔幾個對太子不忠誠的將領。
蘇婉在查北方軍團的將領名單，查完之後臣會給離王推薦人選。離王嗯了一聲，“好。”殿下，還有一件事。太子在城西和城南有秘密據點，據點是做什麼的我們還不清楚，但很可能是太子囤積軍火的地方。離王眉頭擰起。“囤積軍火，在都城裡？”“是，太子很大膽。”離王想了一會兒。“沈珩，朕能派人搜查那些據點嗎？”沈珩搖了搖頭。
“不能。因為我們沒有證據，沒有證據就搜查太子的據點，太子會反咬一口說離王迫害他，朝臣會站在太子那邊。”離王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“朕知道，但朕不甘心。”沈珩沒有接話。“沈珩，朕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。”“什麼事？”離王的聲音壓低了。“昨天太子來見了朕。”“太子來見您？說什麼了？”“太子說他想請朕去東宮吃飯。”沈珩眉心收緊。
太子請離王去東宮吃飯，這不是普通的吃飯，這是試探。太子在試探離王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。“殿下怎麼回答的？”“朕答應了。”沈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“殿下答應了？”“是，朕答應了。”殿下，太子請您吃飯可能是鴻門宴。離王搖頭。“不是鴻門宴。因為太子不會在東宮殺朕，東宮是太子的地盤，如果朕死在東宮，天下人都會知道是太子殺的。太子不會做這麼蠢的事。”沈珩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試探。”離王起身。“太子在試探朕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。如果朕拒絕，太子就會知道朕已經知道了。如果朕答應，太子就會覺得朕什麼都不知道。所以朕必須去。”沈珩想了一會兒。“殿下說得對，但殿下去東宮必須有準備。”“什麼準備？”暗衛，蘇婉會安排暗衛暗中保護殿下。離王想了想。“好。”“殿下，太子請您吃飯說明太子已經開始緊張了，緊張意味著太子快要動手了。”離王沒開口。
“殿下，我們必須加快速度。”離王嗯了一聲。“朕知道。”沈珩行禮，轉身走出御書房，走出御書房，沈珩吸了口氣。太子請離王吃飯，太子在試探，太子在佈局，太子在加快速度。而沈珩必須在太子動手之前找到鐵證，時間越來越少了。沈珩走在宮道上，宮道很長，兩邊是高高的宮牆。他望著宮牆，心裡想：太子在牆的另一邊佈局，沈珩在牆的這一邊拆局。
兩個人隔著一堵牆下棋，誰先看透對方誰就贏，沈珩加快腳步。他忽然想到一件事：離王同意親自去北方軍團，這意味著離王要離開都城。離王離開都城的這段時間裡，太子如果動手怎麼辦？沈珩停下腳步。他站在宮道中間，兩邊是高牆，頭頂是灰色的天。不能讓離王離開都城，至少不能在太子動手之前離開。沈珩回身，他決定回去再和離王商量一次，他要去找蘇婉商量接下來的計劃。
北方軍團，加餉，提拔將領，每一步都必須精確，一步錯滿盤皆輸。沈珩走出宮門，陽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眯了一下眼睛，大步走向藥材鋪。藥材鋪在城南，離宮不遠，走路大約一炷香，沈珩走得很急，他腦子裡全是剛才和離王的對話。北方軍團三萬人，一萬五千人跟著太子，一萬五千人觀望。這兩撥人就是決定這場棋局勝負的關鍵。
沈珩必須把觀望的那一萬五千人拉到離王這邊，拉過來了太子就輸了，拉不過來離王就危險了。沈珩加快腳步，他不能浪費時間，每一刻都很珍貴。走到一半的時候，他在石橋邊頓了一拍，不是因為累，是因為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。剛才在御書房裡，離王說太子邀請他去東宮吃飯，離王答應了。但離王怎麼去？帶多少人去？太子府裡到底有什麼？離王說不是鴻門宴，因為太子不會在東宮殺離王。
這話有道理，但只對了一半。太子不會直接殺離王，不等於太子不會做別的事，比如下藥，比如軟禁，比如逼退位。這些都是離王沒有提到的事，沈珩也沒有提。不是因為沒想到，而是因為他不想在離王面前潑冷水。離王已經答應了太子的邀請，如果沈珩這時候說“可能有危險”，離王要麼取消，太子就知道離王已經警覺了；要麼硬著頭皮去，但心裡會打鼓。
不管哪種結果，對離王都不利，所以沈珩沒有說。但他心裡裝了這件事，像裝了一塊石頭，沉甸甸的，沈珩過了橋，繼續往前走。藥材鋪就在前面不遠，街道兩旁的店鋪都已經關門了，偶爾有一兩盞燈籠掛在簷下，在風裡輕輕搖晃。沈珩推門進去。陸淵在櫃檯後面睡著了。沈珩沒有叫醒他，上樓，走進自己的房間，關上門，坐下來。他把今天和離王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北方軍團，三萬士兵，加餉五十萬兩，提拔不忠誠的將領，離王親自巡視，太子請吃飯，城西和城南的秘密據點。五條線。每一條線牽出去都是一張網，網和網之間連著看不見的線。沈珩需要在這五張網之間找到一條路，一條能讓離王贏的路。他拿起筆，在紙上畫了一個圓。圓的中心寫了“太子”，圓的外面畫了五個箭頭，分別指向：北方軍團、凌國、兵部內鬼、九指陳軍火、秘密據點。
五個箭頭就是太子的五根手指，沈珩需要一根一根地掰開，從最脆弱的那根開始，哪根最脆弱？兵部內鬼。只要找到是誰幫太子改了邊境記錄，就能順藤摸瓜挖出兵部裡太子的人。兵部是六部之一，兵部侍郎是朝廷重臣，如果兵部侍郎是太子的人，這個案子就涉及到了朝廷的根基。沈珩放下筆，望向窗外。天快亮了，東方的天空已經有了一絲灰色，不亮，很淡，但夠了。
沈珩慢慢站起，他需要去找蘇婉，蘇婉應該有新的情報了。他走出藥材鋪的時候，天邊的那絲灰色正在慢慢變亮，街上開始有人走了，賣早點的推著車經過，豆漿的香味飄過來，沈珩沒有停留。他往城北走去，蘇婉應該在城北的院子裡。
*（第271章完）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