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淵說了一句沈珩一直在迴避的話——你是礪國人，不管你在離國待多久，你都是礪國人。沈珩盯著地圖上的礪國，隔著一條河。他在河這邊查案，河那邊是他的根。如果太子贏了，他還能不能過那條河？第二天清晨，沈珩醒得很早，陽光從窗戶縫裡照進來，落在桌上那張地圖上。
沈珩盯著地圖上礪國的輪廓，礪國不大，大約是離國的一半。但礪國地形複雜，多山，多河，多森林。這些地形是天然的屏障，凌國想打礪國不容易，因為凌國的騎兵在山裡跑不開。礪國靠山吃飯，沈珩放下地圖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清晨的空氣很涼，很乾淨。
沈珩吸了口氣，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，有草的味道，有遠處河流的味道。這些味道讓沈珩想起了礪國。礪國的清晨也是這樣的，空氣很涼很乾淨，有泥土的味道，有草的味道，有河流的味道。沈珩閉上眼，他像是回到了礪國，回到了那個小村莊。村莊在山腳下，門前有一條小河，河上有一座石橋。沈珩小時候經常在石橋上玩耍，他站在石橋上往河裡扔石頭，看石頭在水面上跳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沉下去。
沈珩睜開眼，他不在礪國，他在離國，在藥材鋪二樓。窗外是都城的街道，街道上已經有行人了，賣早點的，趕路的，推車的，很吵。和礪國的清晨完全不同。礪國的清晨安靜極了，只有鳥叫，只有風聲，只有河水流動的聲音。沈珩深吸一口氣，回身，陸淵站在門口，不知道站了多久，“醒了？”沈珩頭一點。“是。”陸淵走進來，掃了一眼桌上的地圖，“看地圖？”“是。”陸淵坐下來。
“看離國？”沈珩搖了搖頭。“礪國。”陸淵的眉毛動了一下，“礪國？”“是。”陸淵沒開口，沈珩坐下來。“陸淵，你去過礪國嗎？”陸淵想了想，“去過，很多年前。”“什麼感覺？”陸淵想了想。“山多，水多，人不多。”沈珩嗯了一聲，“還有呢？”“窮。”沈珩沒有接話，礪國很窮，比離國窮得多，但礪國的人很硬，像山裡的石頭，沈珩沒有出聲。“沈珩，你想礪國了？”沈珩沒立刻回答。
“在想。”“想什麼？”“想離國和礪國之間的關係。”陸淵碾藥的動作頓了一拍，只是一下，很短。如果不是沈珩一直在觀察他，根本不會注意到，沈珩立刻注意到了，但他沒有問。有些問題問了會傷人，有些答案知道了反而更危險。“什麼關係？”如果凌國幫太子打離國，離國打不過。如果離國和礪國聯手，也許能贏，陸淵沒有接話。
但離國和礪國沒有聯盟，因為不信任，沈珩微微點了點頭，是，不信任。陸淵，你覺得離王會找礪國聯盟嗎？陸淵想了想。不會。因為離王不信任礪國，離王覺得礪國弱，覺得礪國幫不上忙。而且離王不信任你。“不信任我？”你是礪國人，你在離國為離王做事，離王用你是因為你有能力，但離王不會完全信任你，因為你是礪國人。沈珩沒有說話。
陸淵說得對，離王用他但不信任他，這是事實，沈珩早就知道了。但聽到陸淵說出來還是有些不舒服。“陸淵，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？”陸淵仰起臉。“做你該做的事。”“什麼是該做的事？”“查太子，找鐵證，幫離王。”“然後呢？”“看情況。看離王怎麼對你。”沈珩沒有反駁。沈珩，你是礪國人，這是你改變不了的事實。
離王用你是因為你有能力，但如果有一天離王覺得你不需要了，或者覺得你是威脅了，離王會怎麼做？沈珩安靜了一會兒。“離王會殺你。”沈珩的嘴唇動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“你知道就好。”陸淵起身。沈珩，記住你是礪國人，不管你在離國待多久，你都是礪國人。礪國才是你的根，離國只是你暫時住的地方，沈珩沒有出聲，陸淵走到門口。
“沈珩，還有一件事。”“什麼事？”“太子請離王吃飯，後天。”“後天？”“是，蘇婉告訴我的。”沈珩想了一會兒。後天，太子請離王吃飯，他們必須在後天之前找到鐵證。鐵證在哪裡？九指陳。九指陳什麼時候見太子？“不知道，但蘇婉在監視，一旦九指陳見太子，蘇婉會立刻通知我。”陸淵頭點了一下。“好，那你抓緊。”陸淵走出房間，沈珩一個人坐在桌前，盯著地圖。
地圖上礪國在離國的東邊，隔著一條河。沈珩望著那條河，心裡想：陸淵說得對，我是礪國人，礪國才是我的根。但我現在在離國，我答應了離王，答應了方遠，答應了蘇婉，我不能走，至少現在不能走，等太子的事解決了再說。沈珩把地圖收起來，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太陽已經升起來了，陽光照在都城的街道上，街道上人來人往，很熱鬧。沈珩轉身，走下樓梯，走出藥材鋪。
他要去見蘇婉，他要問九指陳有沒有訊息，他要問鐵證在哪裡，他要問時間還夠不夠。沈珩走在街道上，陽光照在他身上，他往前走，因為前面有他必須做的事，後面是他回不去的故鄉。沈珩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回頭望了一眼，然後轉回頭，繼續走。他不能回頭看，回頭看就會猶豫，猶豫就會慢，慢就會輸。沈珩加快腳步，他必須快，比太子快，比時間快，因為慢了就來不及了。
*（第273章完）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