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三走後，黑藤靠在他的椅子上，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：賈貴和黃金標這倆人，到底是什麼來路？
從能力上說，這倆人確實不怎麼樣。一個膽小怕事，一個貪財好色，都是那種爛泥扶不上牆的主兒。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，這倆人又好用。為什麼好用？因為他們沒有退路。他們當過漢奸，幹過壞事，就算是想投靠共產黨，共產黨也不會要他們。所以他們只能跟著皇軍，只能當狗。
可最近這倆人的表現讓黑藤有些擔心。
他們頻繁密會，還刻意避著人。這說明什麼？說明他們在商量什麼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兒。他們心事重重，魂不守舍。這說明什麼？說明他們遇到了什麼難題。
黑藤想起那天訓斥他們的時候，賈貴說的那句話：不怨我啊，這不怨我啊。
當時他覺得這話很好笑。現在想想，這話裡頭是不是藏著什麼別的意思？
還有那天晚上偵緝隊發生的那些事兒。賈貴被武工隊綁在樹上，黃金標被罰舉牌子。按理說，這種事兒他們應該第一時間彙報才對。可他們沒有。他們一直瞞著，瞞到黑藤自己發現了才不得不承認。
為什麼瞞著？
是不敢？還是不想？
黑藤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他一直以為這倆人是可用不可信的典型——能力雖然不怎麼樣，可因為沒有退路，所以只能死心塌地地跟著皇軍。可現在看來，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。
他們是不是在跟什麼人接觸？是不是在策劃什麼？
黑藤不敢妄下結論。但有一點他很清楚：必須加強對這倆人的監視。
他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又加了一行字：安排人手，24小時監視。有任何異動，立即彙報。
寫完之後，他合上筆記本，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
賈貴，黃金標，你們最好別讓我失望。
話說回賈貴和黃金標。
這倆人決定先忍著看看之後，各自回到崗位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。
賈貴照常帶著人出去巡邏，只不過更加小心了，專門挑人多的大路走，避開那些偏僻的小道。黃金標也照常處理公務，只不過每次處理完都會長嘆一口氣，好像心裡壓著塊大石頭似的。
可他們的心裡都清楚，這日子沒法過了。
武工隊在暗處，黑藤在明處。他們夾在中間，兩頭不討好。往前一步是黑藤的槍子兒，往後一步是武工隊的教訓。他們就像風箱裡的老鼠，兩頭受氣。
這天晚上，賈貴躺在床上，又失眠了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兒。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，想起自己為什麼會走上這條路。想起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中國人，想起他們的眼神。想起武工隊的警告信，想起那四個字——回頭是岸。
岸在哪裡？
他能回頭嗎？
他想起周半仙說的那句話：走通了，就是生路；走不通，就是死路。
可他連路在哪兒都不知道，怎麼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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