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車大廳的長椅底下漏風,沈念念把破布包墊在腦袋下面,蜷成最小的一團,半夜凍醒了三回,每回都先摸懷裡的錢,再摸那根針,確認都在,才重新閉眼。
天蒙亮時,檢票口那邊有人吆喝起來。
“去省城的,去省城的,趕緊檢票上車了!”
她一骨碌從椅子底下鑽出來,拍了拍棉襖上的灰,攥著那張四毛錢的車票擠到檢票員跟前,仰起臉。
“叔叔,這車去省城吧?”
檢票員低頭瞅見個矮墩的小奶團,先是一愣。
“去省城。你大人呢?”
“我爸爸在省城等我。”
檢票員將信將疑,可後頭排隊的人催得急,他也沒工夫細問,撕了票放她進去。
長途車比鎮上那輛還破,座椅的皮子裂了大口子,露出裡頭髮黃的棉絮。沈念念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爬上去,腿短,得用手撐著扶手才能坐穩。車一發動,整個車廂都跟著哆嗦,她額頭差點磕到玻璃上。
車出了縣城,土路慢慢變了模樣。
起先窗外還是光禿禿的田,走著走著,路面忽然平整起來,黑黢的,車輪壓上去再不顛了。沈念念扒著車窗往外看,前世她走南闖北幾十年,省城的樣子早印在腦子裡,可眼下這副景象,她是頭一回見。
成排的梧桐樹立在路兩邊,葉子掉得差不多了,光枝椏也排得整整齊齊。遠處有四方的大樓,紅磚灰瓦,牆上刷著大字標語。穿藍布褂子的人騎著腳踏車,鈴鐺叮叮噹,一輛接一輛。
她的心忽然提了起來,那是一種說不清的勁兒,又酸又脹。(????-)?
到這一世,她終於來了大地方。
“小娃,看啥呢,沒見過省城啊?”鄰座一個抱著雞籠的大嬸逗她。
“沒見過。”她老實地答。
“你這一個人,膽子可夠肥的。”
“我找我爸。”
大嬸嘖了一聲,沒再多問,低頭去哄籠子裡咯叫的母雞。
車晃了大半上午,臨近晌午才搖晃停進省城汽車站。沈念念跟著人流往車門口蹭,下車時腿都麻了,扶著欄杆站了好一會兒才邁得動步。
汽車站門口比她想的還要亂,腳踏車、板車、挑擔子的,擠成一鍋粥。她抱緊破布包,站在臺階上把四周掃了一圈,心裡盤算路怎麼走。
光站著沒用,得問人。
問誰不重要,問對人才要緊。
她的目光在人堆裡轉,掃過賣菜的、扛行李的,最後停在馬路對面——一個穿草綠色軍裝的年輕人正推著腳踏車等著過馬路,風紀扣得嚴嚴實實。
沈念念邁開小短腿就往那邊追,差點被一輛板車帶倒,她穩了穩身子,趕在那軍人騎上車之前拽住了他的褲腿。
“解放軍叔叔!”
那年輕人低頭一看,腳下的車蹬子都忘了踩。
”?的來兒哪你,志同小,喲哎“
”?呀裡哪在區軍省,叔叔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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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?啥幹區軍省找你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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