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長河推門出去,走了兩步又把腦袋探回來。
“還有,你家屬房那邊我已經讓人去收拾了,該添的東西今天下午林志遠會送過去,小孩子的被褥枕頭啥的,玉蘭列了個單子。”
沈衛光看著他。
“多謝。”
“啥,我也想當乾爹呢。”何長河嘿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下午三點,王桂花回了電話。
接電話的是後勤處的趙明遠,他一手捏著話筒一手拿著搪瓷缸子,聽了沒半分鐘臉色就變了。
電話那頭的哭嚎聲大得連隔壁屋的幹事都聽見了,王桂花的聲音尖得能把窗戶紙戳破,翻來覆去就那幾句。
“我同意我同意還不行嗎!那可是我親孫女啊同志!我這當奶奶的心都碎了!你們當官的說拿走就拿走,我一個孤老婆子以後靠誰啊!”
趙明遠把話筒拿遠了些,免得震耳朵。
“王桂花同志,你配合就好,大隊那邊明天蓋章,你不需要做別的。”
“那個補償的事……”
“沒有補償。”趙明遠的聲音冷下來,“你要是再提錢的事,我們調查報告上頭的虐待那幾條就不是存檔那麼簡單了,公安那邊隨時可以立案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,沉默了好幾息才傳來嘶啞的聲音。
“行……行,我配合……我配合。”
趙明遠掛了電話,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茶壓火氣,搖著頭往外走。
“操心命。”
訊息傳到沈衛光這邊的時候,他正帶著念念從軍區醫院出來,周大夫的檢查報告夾在他手裡,厚一沓,上面寫滿了讓人看了就牙關緊咬的詞:陳舊性骨裂伴畸形癒合,重度營養不良,貧血,多處軟組織損傷陳舊瘢痕。
沈念走在他旁邊,換了那雙新棉鞋走路穩當多了,小手揣在兜裡,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,彷彿那份報告寫的不是她的身體。
林志遠從後頭小跑過來。
“副師長!趙處長讓我跟您說,那邊配合了,明天大隊蓋章,後天證明就能寄過來!”
沈衛光點頭,把報告收進上衣口袋裡。
林志遠又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副師長,嫂子讓我問一句,念今晚是回政委家住還是……”
“回家。”沈衛光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人兒,“回我那邊。”
沈念念仰起臉看著他,那雙眼睛彎了彎,像冬天裡化了一小塊的冰面。
“爸爸。”(??.???)
沈衛光的腳步頓了一下,耳根那塊皮膚悄悄地熱了起來,他沒低頭也沒回應,只是走路的步子不自覺放慢了半拍,讓那雙小短腿跟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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