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從椅子上跳下來,走到窗臺邊往外探了一眼,院子裡的大榆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了兩隻麻雀,早起打水的軍嫂經過時抬頭朝二樓瞅了一眼,大概是在猜這家今天又有什麼動靜。
她把窗簾拉好,回到床頭坐下來,翻開那本穴點陣圖譜,手指擱在內關穴那一頁上沒聚焦。
王桂花這個人她太瞭解了,一輩子欺軟怕硬,被堵死了正路就會去找歪路,在省城人生地不熟,她能找到什麼歪路?
念念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叩了兩下。
這個問題的答案,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自己冒出來。
當天傍晚,沈衛光家裡多了兩個人。
何長河進門的時候手裡轉著鋼筆,笑眯地往椅子上一坐,趙明遠跟在後面把門帶上,三個大人圍著方桌坐定,念念搬著小板凳擠在沈衛光椅子旁邊,安靜得像個擺件。
“情況我都瞭解了。”何長河把鋼筆往桌上一擱,那個笑還掛著,“老太太在大門口嚎了一上午,中午讓人領到街對面的國營招待所去了,她那個大兒子跟著,辦了登記,花的是她自己的錢。”
趙明遠在旁邊接了句。
“招待所那邊的人認識咱們的人,說她跟服務員打聽軍區怎麼進去,被擋了兩回了。”
何長河點了點頭,目光落到念念臉上。
“小丫頭,聽說你有主意?”
念念從板凳上仰起臉,嘴角那點笑甜得像要融進酒窩裡。
“何叔叔,把材料往公社遞一份,讓她鬧一天,公社那邊的壓力就大一分,她自個兒家裡人先坐不住。”
何長河轉筆的手停了,跟趙明遠對視了一眼。
趙明遠嘖了一聲,大巴掌在膝蓋上拍了一下。
“這丫頭,三歲想出這種圍魏救趙的法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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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衛光靠在椅背上,聲音不鹹不淡的。
“我女兒聰明。”
何長河笑著把鋼筆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,點了點桌面。
“成,這事我來辦,明天走組織渠道把材料遞上去,不用咱們出面催,公社接了東西自己就會急。”
他站起來走到門口,又折回來彎腰看著念念,那雙笑眯的眼睛裡帶了點大人看不透小孩時才有的審視。
“念念,何叔叔多問一句,你覺得她在省城能待幾天?”
念念歪了歪腦袋,認真想了想。
“看她兜裡有多少錢,招待所一晚上五毛,她那個人捨不得花錢的,最多三天。”
何長河直起腰拍了拍軍裝上並不存在的褶子,嘴角那道弧度加深了些。
“三天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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