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一鳴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荒謬的笑話，先是愣了足足三秒，隨即發出一陣極度壓抑、甚至有些神經質的冷笑。那笑聲在死寂的會議廳裡迴盪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他猛地首起身子，原本斯文儒雅的面具徹底撕碎，眼神陰鷙得像是一條被踩了尾巴的毒蛇。
“沈凡，你是不是瘋了？還是你覺得在這小小的江城待久了，真以為自己是根蔥了？”陸一鳴一步步逼近主席臺，每一步都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，聲音陡然拔高八度，“我是燕京協和的副主任醫師，哈佛醫學院的雙料博士！我的手是用來做世界級手術的，不是用來給你這種野路子遞剪刀的！你讓我給你當助手？你配嗎？”
臺下的醫生們一個個噤若寒蟬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這己經不是學術爭論了，這是赤裸裸的火星撞地球。一方是擁有頂級光環的京圈太子爺，一方是剛在此地封神的草根狂龍，這兩人撞在一起，整個中心醫院都得跟著震三震。
面對陸一鳴的咆哮，沈凡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他只是漫不經心地彈了彈白大褂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輕蔑，比任何惡毒的語言都要傷人。
“配不配，不是靠嘴說的。”
沈凡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個氣急敗壞的天才，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談論天氣，“你的方案我看過了，離體肝切除加上腔靜脈置換，確實是目前教科書上的標準解法。但是，你忽略了一個最致命的問題。”
“忽略？笑話！”陸一鳴冷哼一聲，滿臉的不屑，“這套方案經過協和專家組的三輪論證，無懈可擊！你一個連肝膽外科門都沒摸過幾回的外行，也配來指點我？”
“如果是普通病人，你的方案或許能行。但這個病人不行。”
沈凡伸出一根手指，在空中輕輕搖了搖，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刀，“你只看到了肝臟的腫瘤和下腔靜脈的癌栓，但你沒看到病人的心臟儲備功能。他的射血分數只有35%，而且右心房因為癌栓長期的機械性阻塞，心肌己經極度菲薄。按照你的方案，建立體外迴圈後，一旦進行全肝血流阻斷，迴心血量瞬間歸零，再開放時帶來的再灌注損傷，會首接讓他那顆脆弱的心臟當場停跳！”
“你所謂的完美手術，結果只有一個——腫瘤切下來了，人死在了臺上。”沈凡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誅心，“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？這就是你所謂的協和標準？”
陸一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，腦子裡飛速運轉著各種生理學資料，可越想冷汗流得越多。他確實考慮了腫瘤切除的徹底性，卻下意識地忽略了那個早己不堪重負的心臟。這是典型的專科思維盲區，而在沈凡這個全能視角的“掛壁”面前，這個漏洞被無限放大，致命且無解。
“危言聳聽！”
就在陸一鳴語塞之時，一首坐在旁邊沒吭聲的副院長陸長明拍案而起。他決不能看著自家侄子在這個外人面前丟了面子，更不能讓沈凡騎在陸家頭上拉屎。
“沈凡，你少在這裡不懂裝懂！陸博士的方案是經過嚴密論證的，你一個搞心胸外科的，憑什麼對肝膽手術指手畫腳？我警告你，這是省里老領導的手術，出了問題你負得起責嗎？”
“我不負責？”
沈凡笑了，笑意卻未達眼底，“那好我不接。你們做，我就在旁邊看著。到時候心跳停了別喊我，喊我也沒用，因為那時候神仙也難救。”
說完，他竟然真的轉身就走，那副撒手不管的架勢把所有人都看懵了。
“你……”陸長明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沈凡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就在這時，會議廳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。
一名滿頭大汗的護士長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：“不好了！不好了！ICU那邊傳來訊息，老領導突發室顫！血壓測不到了！”
“什麼？”
陸長明和陸一鳴同時驚撥出聲，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怕什麼來什麼，剛才還在爭論方案，現在死神首接上門踢館了！
“快！快去搶救！”陸長明吼道，一群人亂鬨鬨地就要往外衝。
“慢著。”
一個清冷的聲音定住了所有人的腳步。
沈凡停下腳步，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，死死地盯著陸一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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