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走後的第二天,劉半仙來了。
蘇白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正在練針。手指夾著銀針,針尖懸在黃紙上方一釐米——門外傳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。不是一個人。是很多人。而且皮鞋底很硬,每一步都像在往石板上釘釘子。
他把針放下,走到門口。
巷子口站著七八個人。為首的是劉半仙——上次見他是在直播裡,那張臉被螢幕壓扁了,現在看到真人,比想象中更油膩。頭髮梳得油光鋥亮,穿著一件中式對襟外套,手裡搖著一把摺扇。十月的天,不冷不熱,搖扇子純屬裝腔。
他身後跟著兩個扛攝像機的,一個舉話筒的,還有三個穿黑衣的壯漢。壯漢的胳膊比蘇白的大腿還粗。
“蘇白?”劉半仙走到鋪子門口,掃了一圈,“就這?”
蘇白靠在門框上,指甲摳著木頭縫裡的灰。
“你上次不是看過了?還是說你的記憶力跟你的粉絲數一樣——掉得很快?”
劉半仙的臉沉了一下。他身後一個壯漢往前邁了一步,被劉半仙抬手攔住了。
“我今天來,不是跟你吵嘴架的。”劉半仙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。
一面銅鏡。巴掌大小,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鏡面上泛著一層冷光,不是反射的陽光——是從銅鏡內部透出來的,像冬天湖面上的冰碴子。
“這是照陰鏡。”劉半仙把銅鏡舉起來,鏡面對著棺材鋪,“能照出陰氣,驅散亡魂。你鋪子裡那些,該清清了。”
蘇白看著那面銅鏡。他的陰間感知在瘋狂報警——銅鏡散發出的力量像一把看不見的刀,正對著鋪子裡的棺材一刀一刀地割。那種感覺像有人拿指甲在你天靈蓋上劃,不疼,但頭皮發麻。
彈幕欄瞬間炸了——
“他在幹什麼?!”
“我的頭好疼!”
“住手!住手!”
“他要害我們!”
紅色的字一條疊著一條,像牆上潑了一層血。
蘇白的手攥緊了。
“你這鏡子從哪來的?”
“不該你問的別問。”劉半仙把銅鏡往前舉了一寸。
鋪子裡的棺材開始震動。
“哐——哐——哐——”
三口棺材同時搖晃,符咒被震得嘩嘩響。最前面那口的棺蓋“嘎”地裂開一條縫,一縷灰黑色的陰氣從縫裡滲出來,像手指一樣在空氣中摸索。
鬼觀眾的彈幕變成了尖叫——
“痛!”
“鏡子在燒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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