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山霧還沒散。
蘇白把手機架在揹包上，調整直播角度。凌晨線上人數掉到四千出頭，彈幕稀稀拉拉，幾個活人觀眾在刷主播真去爬山啊。
【馬振山：霧大。看不見路就停。】
陳果把衝鋒衣拉鍊拉到最上面，撥出的白氣在面前散開。空氣涼得帶甜，混著泥土和腐葉的氣味。遠處有鳥叫，一聲接一聲，在山谷裡迴盪。
山道幾乎是野路。腳下全是碎石頭，踩一步滑半步。趙文淵的彈幕每隔幾分鐘飄一條，充當導航。
【趙文淵：偏左。那棵歪脖子松樹後面有條岔路。】
蘇白往左拐。一棵被風劈歪的松樹立在路邊，樹幹後面藏著一條窄道，兩側灌木被人砍過，切口已經發黑。
【趙文淵：對。順著走。師兄走過的路，陰氣殘留至今未散。】
直播間畫風突變，活人彈幕一水兒的調侃——這主播真的在荒山搞探險，特效還是實景，求別作死。
【馬振山：這陰氣不對。太規整。像有人把方圓幾里的陰氣全往一個點上趕。】
蘇白腳步頓一下。活人彈幕還在刷風景好美，他看一眼螢幕，忽然覺得這些人活在另一個世界。一個刷風景，一個見鬼。同一個直播間，兩撥人，各自活在各自的維度裡。
陳果鼻子抽兩下：你聞到沒有？
蘇白搖頭。
燒焦味。不是木頭燒的。陳果比劃一下，像鐵被燒紅的味道。
蘇白還真聞到。一股乾澀的焦，從山腰方向飄過來，越往前走越濃。
走二十分鐘，山腰處露出一面巖壁。灌木叢後面藏著一個洞口，不大，勉強容兩人並排進去。
洞口巖壁上佈滿灼燒痕跡。
不是火烤的那種黑。蘇白見過被雷劈過的樹，那是一種炸裂的焦。這個不一樣——石面上的灼痕呈放射狀，像有什麼東西從中心往外炸開，溫度高到石頭表面微微融化，摸上去光滑得反常。
蘇白伸手碰一下。
燙。
隔不知多少年，石面還帶餘溫。
【趙文淵：這不是普通的火。進去再說。】
洞裡比外面暖。牆壁上刻滿文字，密密麻麻，從地面一直延伸到伸手夠到的高度。刻痕有深有淺，有些地方石屑還掛著沒掉，像是刻的人急得不行。
趙文淵的彈幕定在畫面上好一陣沒動。
【趙文淵：是師兄。這筆跡我認得。橫折鉤收尾帶彎，師兄寫字從來這樣。】
蘇白湊近辨認。
字跡確實潦草，內容看得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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