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。鋪子裡所有人都沒睡。蘇白坐在樞棺前，手掌還貼著棺面。白光比昨晚亮一點，顏色不同——暖白，像冬天早晨透過窗簾的光。
方旭靠在角落的牆上，工具包抱在懷裡，拉鍊沒拉。陳果坐在櫃檯旁的凳子上，膝蓋上的紗布換過一遍，滲出的血把白紗染成暗褐色。林念在翻一本舊書，紙頁聲很輕。顧菲菲趴在貨架邊上打盹，手裡攥著半塊餅乾。
直播間線上人數穩定在七萬八千。彈幕偶爾飄過一兩條。
“主播一晚上沒睡”
“種子現在什麼情況”
“張老先生還好嗎”
“線上的扣個1陪主播”
上午八點。蘇白的手掌下，種子忽然開始向外延伸感知。不是蘇白在感知——是種子自己。它透過蘇白的樞紐連線，像水面上的漣漪一樣向外擴散。漣漪穿過鋪子牆壁，越過老槐樹根系，向更遠的地方鋪開。
蘇白閉上眼睛。
鋪子周圍五百米的世界在他腦子裡鋪開。不是用眼睛“看”到的。是用另一種方式“聽”到的。他聽見陰氣在地面下流動，像無數條細溪在泥土裡穿行。他聽見活人的心跳，近的清楚，遠的模糊，遠近交錯像鼓點。他聽見地下深處原始之根的脈動——很弱，但還在。
他還聽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。鋪子隔壁那家早點鋪子的鍋爐在響，蒸汽從鐵蓋縫隙裡鑽出來，發出細微的嘶嘶聲。再遠一點，有條狗在叫，聲音從三條街外傳過來，悶悶的，像隔著水。
最奇怪的是老槐樹。蘇白以前只知道老槐樹的根系在鋪子底下，但從來沒“聽”過它。現在他聽到了——根系在泥土裡伸展的聲音，極其緩慢，像冰川移動。每隔幾分鐘，根尖分叉處會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咔”，像骨頭在生長。
種子把這些聲音全部接收進去，沒有篩選，沒有判斷。它只是聽。
所有的聲音疊在一起，匯成一個巨大的、緩慢的呼吸。像鋪子本身在呼吸。
直播間彈幕密集起來。
“主播閉眼了，在幹什麼”
“他的表情好平靜”
“種子在發光！你們看到沒”
【趙文淵：它在感知。種子透過你的樞紐連線，把周圍五百米的一切納入自己的意識範圍。】
【馬振山：五百米？一顆種子能聽這麼遠？】
【趙文淵：不是它在聽，是透過蘇白的樞紐在聽。蘇白能感知多遠，它就能感知多遠。】
【馬振山：那豈不是說，種子現在比蘇白還敏銳？】
【趙文淵：不一樣。種子沒有判斷力，它只是接收。蘇白才是處理資訊的那個。】
蘇白緩緩收回手。掌心離開棺面時，那些聲音退潮一樣縮回去。他低頭看——棺面上種子的紋路又變。
“我聽見你們”四個字消失。
新的字從木紋中長出來：“我在聽。世界很大。”
字型和之前不一樣。筆畫更細，像初學寫字的孩子，每一劃都在試探。
【馬振山：世界很大？一顆種子說這話，怎麼聽著這麼彆扭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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