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錦冮情》第132章 一紙探監證,兩段兒女情(1)

作者:錦繡元貞·19天前

第一節:張招娣終於開到探監證明了“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。難怪我到處找他,都見不到人影,我還以為他回上海了。”高校長嘆息著說道,人的一生如夢幻泡影,留不住逝去的青春,回不到從前。“哦,我想起來了,你就是當年在大院廣眾之下,抱著他頭的那個女生。”

“是的。”張招娣點了點頭:“沒想到當年那件事,竟然讓他在眾人面前出盡洋相,讓他顏面盡失,狼狽不堪。”

“哪裡,他應該為有你這樣的學生感到驕傲。”高校長微笑著,已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他的臉上有微微胡茬,皮膚黝黑,應該是經過歲月的洗磨,他的指尖微微的黑,好像是被煙燻過一樣,能看得出來,他長年抽菸。他的背梁很直,汗浸溼了他的襯衫。

“後來他下放到我錦江村中當老師。”張招娣又停止了一會兒,說:“我們沒有合法婚姻,也就是沒有扯結婚證,就在一起卻被恨我們倆的人孟致虎捉住,他被抓去,以性侵罪判了十八年有期徒刑。說來說去,我麻煩你開證明,就是要到長沙監獄去探望他。”張招娣泣不成聲。

高校長聽了招娣的訴說,七尺男兒竟然潸然淚下。他用印泥顫抖的手,遞給王煜生的一封上海來信,說:對不起,我沒有早點把這封信給你。”

張招娣接住這封遲來的信,當著高校長的面,說:“這是十年前的信,我當著你的面把信撕開了,看看是些什麼內容。啊!”突然,張招娣驚呼了一聲,說:“王煜生的父親冤死在監獄裡,姐姐自盡了。”

王煜生曾經寄了一封信,讓高校長轉給張招娣。

“我是在地上撿到的信,一直都沒有找到他本人。我當時的處境也很狼狽。這文革十年,不知害了多少人啊,我現在只有孤單一人。”高校長掏出手帕擦著眼淚說道。

“是啊,當時,王煜生接到上海的電報,請他速回,他逃跑時,被抓去馬腳山勞改修電站,為救一名少年左腳致殘……。”

聽完張招娣完整的來龍去脈,高校長放緩了手上的動作,不緊不慢地在空白信箋上書寫起證明文書。寫完之後,他又逐字逐句通讀檢查了一遍,確認內容通順無誤,才拿出公章,小心翼翼地按壓在紙面落款處。他將紙張輕輕遞到張招娣手中,語氣溫和地叮囑。

“等你見到王煜生老師,務必替我向他捎去一句問候。”

張招娣雙手穩穩接過這份來之不易的證明,仔細摺好收進隨身的布口袋裡。她想起母親從前時常掛在嘴邊勸人的老話,心底默默默唸。

“人活一世,行事但求問心無愧,心存善念,往後總會有屬於自己的好歸宿,好心有好報啊!”

她用力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與酸楚,強裝出一副平靜從容的模樣,一步步走出學校大門。她腦海裡忽然想起作家米切爾筆下那句動人的話語,於世間萬千路人而言,你不過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,可對於心心念念牽掛你的那一個人,你便是他完整的整片天地。

張招娣心中清楚所有世事人情,她常常暗自怨恨自己生來一副玲瓏剔透的心腸,眼裡容不下半分虛假與汙濁。可這世間本就混雜著數不清的陰暗私心,藏著數不盡的是非罪責,這般現實每每都讓她滿心煎熬,日夜難安。

時光安靜流淌,細碎的倒影輕輕落在錦江水面,漾開一片溫柔的寒涼。枝頭黃葉隨風簌簌飄落,秋意便這般悄無聲息籠罩整片山野。一片片枯黃的葉子從眼前緩緩飄飛,清冷蕭瑟的景緻處處都襯著張招娣心底化不開的悲傷。可縱使滿心愁緒,奔流不息的錦江,依舊保留著獨屬於它的秀美風光。

第二節,兩老表生米煮成熟飯

一九八零年九月十日,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三次會議正式審議透過全新的《婚姻法》。律法第一章第六條清晰寫明相關規定,直系血親以及三代以內的旁系血親,嚴格禁止締結婚約,這條法規自一九八一年一月一日起正式落地執行。

在偏遠閉塞的西部深山之中,當地不少村落長久保留著近親通婚的舊習俗,村民們覺得近親成家能穩固宗族關係,算得上親上加親。可若是超出五戶之外的同姓遠親走到一處,卻會被鄉里人指指點點。在他們固有的觀念裡,這般結合便是違揹人倫的亂倫,是有傷家風德行的醜事,一旦有人觸犯規矩,便會迎來十分嚴苛的懲處。

早在解放前,這片村落就曾發生過一樁令人唏噓的悲劇。村民張大滿與小花本是同姓同族的兄妹,二人互生情愫,私下定下相守的心意。這件事很快被宗族長輩察覺,族中眾人認定這是敗壞門風的亂倫私情,將兩人驅趕至後山深處,最後由村裡的安保保衛隊開槍處置,兩條鮮活的生命就此消逝,遺體草草丟棄在荒山野嶺之中。

村裡還出過另一樁同姓青年相戀的舊事。名叫大根與滿蓮的一對青年男女,趁著夜色躲在牛欄之中私會,被巡邏的村民當場撞破。族長聽聞此事之後,沒有半分緩和的餘地,當即吩咐安保隊兩名身形魁梧的壯漢,將這一對年輕男女身上的衣衫盡數褪去,押到堂屋石臺之上罰跪示眾,任由全村人圍觀指點。

事情處置完畢,男子被髮配做縴夫,日日去往河灘之上拉縴謀生。女子的遭遇更為悽慘,族人尋來一艘小木船,在她脖頸處繫上沉重的石磨,讓她渾身赤裸、長髮散亂地站在船頭。清冷寒涼的月色籠罩四野,她止不住渾身發抖,木船一路划行,直奔幾十裡外水流幽深的河灣深處。

負責執行族規的壯漢踩著粗布鞋,鞋底重重碾過女子白皙單薄的脊背,臉上露出兇狠戲謔的獰笑。族長站在一旁,面色陰沉難看,咬牙切齒地斥責女子。

“你這般不知廉恥,丟盡宗族先輩的臉面,千錯萬錯全都是你的過錯。”

兩名壯漢一齊上前動手,一人牢牢攥住女子雙腳,一人托住她的頭部,齊聲高聲倒數。

“一,二,三。”

話音落下,女子連同頸間的石磨一同被拋進河水之中,河面瞬間掀起大片洶湧的水花,轉瞬便歸於平靜。

解放之後的六十年代初期,這座村落裡又上演了一樁相似的悲劇。張家一戶家境殷實的富農女兒生得容貌出眾,身形高挑勻稱,身段飽滿柔和,一張秀氣的瓜子臉上嵌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,烏黑油亮的粗長麻花辮隨著走動,在腰側輕輕晃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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