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星芸,別這樣。”她慌亂地開口,心底默默想著,自己如今已經屬於他了。
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,四下萬籟俱寂,唯有心底翻湧的情緒不曾停歇。
孟星芸躺在他懷裡,耳邊響起他平穩清晰的呼吸聲。
下雪了,苦楝樹的葉子早已盡數落盡,光禿禿的枝椏覆滿皚皚白雪,格外耀眼,大地一片素白。
張招娣把從前預備出嫁的湘繡被褥搬了出來,鋪到弟弟的床上。看著孟星芸堂堂正正嫁進張家,她心中像放下千斤重擔一般輕快。如今弟弟已成家,冷清的家裡終於又充滿煙火氣息。她既為弟弟覓得良緣而欣慰,也慶幸自己還能守在孃家身旁。這般光景,讓她越發惦念王煜生,這份思念一日比一日濃烈。
她將所有證件、書信整理妥當,收進綠布包裡。她捨不得自己一頭烏黑長髮,便握著鋒利剪刀咔嚓一聲,一縷青絲緩緩落下。她依依不捨地把那長髮賣了五元錢。等她打理好短髮,看向鏡中夜色裡素淨的臉龐,一笑之間,往日風華依舊,眉眼間依舊光彩動人。好不容易安頓好家中瑣事,她懷揣心事,滿面溫柔地前往縣城汽車站。車站人來人往,她買好車票登上客車。車窗外雪花紛飛,像千萬只蝴蝶撲向窗玻璃,在玻璃上調皮地蹭一蹭,又翩躚飛向遠方。
張招娣抱著熟睡的兒子盼盼走出站臺,站在出口四處張望。望著城裡車水馬龍的迷人夜景,看著璀璨明亮的萬家燈火,她情不自禁踮起腳尖,向路人打聽去往監獄的路線。多次打聽後才得知,前往監獄的公交車早已停運。失望的情緒如同巨浪瞬間將她席捲,窘迫與自卑在心底交織纏繞,她只能在漆黑夜裡小心翼翼向前行走。
她頂著凜冽寒風,背上馱著兒子,徒步走了二十多公里路,終於抵達省城監獄。
她的臉頰凍得發紫,還帶著刺痛。縱然天寒地凍,可奔赴相見的滿心歡喜,早已蓋過了所有嚴寒。
她始終堅信,任憑風雪酷寒、冬日漫長,都阻攔不住這份溫暖的重逢。
幾縷殘陽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沒,殘破的泥牆之上掀不起半點漣漪。這間牢房坐落在偏僻角落,低矮狹小,處處壓抑沉悶,是整座監獄裡無人問津的偏僻囚室。
牢房外,又響起平日裡慣有的喧譁吼叫。雜亂聲響傳入耳中,指引著王煜生慢慢挪步,走回自己的牢房。他坐在髒亂不堪的床板上,專心致志地提筆作畫。
“王煜生,今天不用出工,跟我過來。”獄警猛地高聲喊話,驚得他渾身一顫。他慌忙抬起頭,一言不發,只面帶茫然地望向牢門外。
“今天你的妻子前來探監,做好準備。”獄警嚴肅交代完畢,轉身徑直離開。
“我的天,我哪裡來的妻子?”他在牢房裡來回踱步,低聲自言自語,心底滿是忐忑不安,生怕是有人蓄意陷害,讓自己落得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。
這天天氣格外嚴寒,天地間裹著一層白茫茫的霜。電線表面凝結了冰珠,河水也凍住不再流動,唯有遠處煙囪,升騰起熱騰騰的煙火。
剛過八點,監獄長走進昏暗腥臭的男監房,身後跟著兩名精神抖擻、神情嚴肅的解放軍戰士。戰士腰間繫著深色皮帶,皮帶上掛著裝滿子彈的手槍,肩頭扛著長槍,一左一右押著王煜生,徑直走向探監室門口。獄警當即哐噹一聲,開啟鐵鎖。
一扇烏黑厚重的鐵門被推開,一股比走廊裡更加刺鼻的黴臭氣息撲面而來,監獄長高聲傳喚。
“王煜生,進來。”監獄長高聲喊道,說完便關上鐵門,落上鎖釦。
探監室相較牢房還算整潔乾淨,各類混雜的臭味從外面的泥土地面飄湧進來,整條監獄走廊都瀰漫著嗆人作嘔的汙濁空氣。
監獄長身後跟著兩名面容嚴肅的解放軍,二人神采奕奕,身著規整軍裝,腰間繫著深色皮帶,皮帶上配有裝滿子彈的手槍,肩頭各扛一支長槍。兩人一左一右押著王煜生,一路走到探監室門口,獄警當即哐噹一聲開啟鐵鎖。
一扇厚重鐵製房門被推開,一股比走廊裡更為刺鼻的腥臊濁氣撲面而來。
監獄長拉長聲音高聲喊道:
“王煜生,進來。”
話音落下,他立刻關上鐵門,落實鎖釦。
探監室內相比牢房要乾淨不少,可野外的腥臭味依舊順著門縫飄進監獄。整條走廊到處瀰漫著令人反胃的汙濁氣息,再加上牢房滋生的細菌、排洩物、酒水與黴斑混合的怪味,任何人踏入此地,都會嗆得反胃作嘔。獄警們早已常年適應這般惡劣環境,可外來訪客剛一進門,依舊免不了心生不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