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景然的手舉在半空中，停了一下，落下來，打在黃若嵐臉上。聲音不大，但很沉。
黃若嵐的臉偏向一邊，慢慢轉回來，看著他。
“你還要打我。”她說。
葉景然的嘴唇在抖。“你罵我什麼？”
“我罵你混蛋。”黃若嵐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葉景然，你護著你妹妹，護得連是非都不分了。她說什麼你都信，我說什麼你都不信。我跟了你八年，不如她哭兩聲。”
葉景然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冤枉她？”黃若嵐的眼眶紅了，沒哭出來。“我為什麼要冤枉她？我圖什麼？我嫁到你們葉家，是你葉家的人。你妹妹害我，我連說的資格都沒有？”
“悄然不會害人。”葉景然的聲音低了些，但還是執拗的。“她從小就不會騙人。你讓我信她，你得拿出證據。”
“證據？”黃若嵐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，開啟，手帕是白色的，邊角繡著一朵小花和一個小小的“悄”字。“這是我在倉庫地上撿的。你妹妹的手帕。她去過倉庫了。她不是說她去打水了嗎？打水打到倉庫去了？”
葉景然看著那塊手帕，臉色變了。
葉悄然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塊手帕，愣了一下。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。空的。她的那塊手帕確實不見了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。
“哥，我的手帕前兩天就丟了。”她的聲音又輕又軟。“可能是別人撿了丟在倉庫裡的。不代表我去過。”
葉景然看了看手帕，又看了看葉悄然。
“哥，你想想，我要是真的騙嫂子去倉庫，我怎麼會把手帕丟在那裡？”葉悄然的聲音帶著一點委屈。“我是那麼粗心的人嗎？”
葉景然把手帕從黃若嵐手裡拿過來，看了看，又還給她。“這事說不清楚。你別鬧了。”
黃若嵐把手帕攥在手心裡，攥得緊緊的。
“我鬧？”她說。“葉景然，你覺得我在鬧？”
“你不是在鬧是什麼？”葉景然的聲音又大了。“你拿一塊手帕就想定悄然的罪？她說了手帕前兩天就丟了，你怎麼證明她去過了？”
黃若嵐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。然後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讓葉景然後背一涼。不是高興，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、壓都壓不住的、帶著絕望的笑。
“葉景然。”她說。“我嫁給你八年，給你生了兩個孩子。你為了你妹妹，打了我兩巴掌。一次是上次，一次是今天。上次你說我冤枉她，這次你還是說我冤枉她。”
她的聲音不抖了。“你不用打了。我自己走。”
葉悄然回到自己屋裡，關上門。
她坐在床邊，把散下來的頭髮攏到腦後，用一根黑布條紮起來。對著窗戶玻璃照了照，玻璃上的影子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表情。但她的嘴角是彎著的。
黃若嵐沒走成。她就知道她不會走。
一個被孃家斷絕關係的人，能去哪？她沒有戶口，沒有工作，沒有錢，連孩子的撫養權都爭不到。她只能待在葉家，待在農場，待在這個沒人看得起她的地方。
葉悄然靠在床頭，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腿。
她想起兩年前那個夢。夢裡葉家回了京都，葉紹鴻升了官，葉景然也提了幹，只有她一個人站在門口，沒人看她。那個夢把她嚇醒了。後來她跟著來了農場，一天一天熬，一年一年熬。她知道，只要熬過這兩年，回了京都，一切都會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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