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遍。
男孩的胸口忽然動了一下。
很輕,很淺,像有人在水面扔了一顆小石子,微微的漣漪。
可溫歲安的手按在那裡,她感覺到了。
她停下來,低頭去看男孩的臉,他的眉頭皺了一下,嘴唇翕動了一下,然後“哇”的一聲,水和著胃裡的東西一起湧了出來,濺了一地。
“活了!活了活了活了!”那個遞衣服的男人第一個喊出來,聲音又尖又亮,像是自己撿回了一條命。
人群炸開了鍋,有人拍巴掌,有人抹眼淚,有人雙手合什唸叨著“老天保佑”,還有人一把抓住旁邊人的胳膊,攥得死緊,嘴張著說不出話。
溫歲安把男孩側過身去排了幾次水,確認氣道通暢了,呼吸也穩了,才停下來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她的腿在發抖,不是怕,是腎上腺素退去之後的虛脫。
手上全是男孩吐出來的東西,她也沒有在意,在褲腿上隨便擦了擦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“哥......哥!”雙胞胎撲過來,撲在另一個自己身上,哭得渾身發抖。
兩隻手緊緊地攥著對方的衣服,像是怕一鬆手人又要沒了。
溫歲安站起身,這時候,她注意到人群后面有一個人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。
他本來不在最前面,可他一齣現,人群就像被什麼東西劈開了一樣,自動往兩邊讓。
不是那種被推開的讓,是自然而然的、像船開過水麵、水往兩邊分一樣的讓法。
沒有人指揮,沒有人說話,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轉,連剛才哭得最大聲的那個婦人都把哭聲壓低了半截。
“大隊長來了!”不知道誰喊了一聲。
這就是大隊長。
溫歲安之前沒見過他,但一看到他,她就知道這個人為什麼能當大隊長。
他身材高大,腰背挺得筆直,皮膚曬得黝黑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粗壯的小臂。
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,溫歲安感覺他什麼都沒漏掉,地上的孩子,跪著的雙胞胎,圍著的村民,包括她這個生面孔,全在他一眼之間。
他大步走過來,先蹲下看了看孩子,伸手探了探鼻息,摸了摸脈搏,確認人已經活過來了,繃著的肩膀才鬆下來。
他沒有像別的長輩那樣抱住孩子哭,只是把手放在男孩的額頭上,停了幾秒,然後站起來。
他轉向溫歲安,低頭看著她。
他的聲音有點啞,但很穩:“你是誰家的?”
“沈家的。”溫歲安說,“沈聿白家的。”
大隊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沈聿白,他當然知道,瘋了的那個退伍兵,方鎮山的外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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