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歲安正想活動一下發麻的胳膊。
目光忽然被路邊的一幕定住了…
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路邊，車身上濺滿了泥點子。
車門敞開著，一個高個子男人剛從車上下來。
那身量，隔著車窗都能感覺到，一米八五往上，寬肩窄腰，腰背挺得筆直，穿著軍裝。
他背對著溫歲安，看不清臉，但那氣場隔著玻璃都壓得過來，是軍人，骨子裡帶著鐵血的那種。
他剛站穩，一個少年就從車後衝了出來。
十八九歲的樣子，個頭不矮，但跟那男人一比就小了一圈。
那少年滿臉是笑，眼睛亮得跟裝了星星似的，幾步衝過去往那男人身上一撲。
不是抱，是整個人掛了上去，胳膊摟著脖子，兩條腿直接離了地。
那高個男人紋絲沒動，伸手托住少年的腰，偏頭說了句什麼。
少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，笑著滑下來。
兩個人笑得很開心，是從心底裡往外冒熱氣的那種笑。
溫歲安靠在車窗邊看著，嘴角下意識往上撇了絲笑意，她自己都沒注意到。
車繼續往前開，吉普車被甩在後面。
很快，司機一聲吆喝：“羊城到了！下車下車！”
溫歲安拿好布包，跟著人流下了車。
客運站不大，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建築，門口的招牌漆皮脫落了大半。
廣場上人來人往，扛包的、穿中山裝的、拎藤條箱的，角落裡蹲著等車的人。
有個小孩騎在父親脖子上，手裡舉著一根冰糖葫蘆。
她站在廣場上抬頭看天，灰濛濛的。
和記憶裡的羊城是兩個世界。
前世的她就住在這兒，住在老城區一棟騎樓改造的公寓裡，窗外是珠江的支流，夜裡能聽見貨船的汽笛聲。
老頭也住在這兒，住在她樓下，每天早晨帶著機器狗去公園遛彎，回來的時候會順道給她帶一碟腸粉，醬油淋得透亮。
她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十多年。
從醫學院的學生做到醫院最年輕的主刀醫生，從一個人住到一個人住。
老頭走了以後，她就把公寓賣了，再也沒有回來過。
現在她站在1972年的羊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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