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旻半夜起身。
他輕輕抽出手臂,從石床邊摸出那隻裝藍英花乾的竹筒。
月光從竹窗的鏤空格子裡漏進來,在他肩頭灑下一片冷白色的網格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石床上裹著獸皮蜷成一團的身影,然後無聲地出了洞。
夜色濃稠如墨。
部落外圍的山林裡蟲鳴稀疏,偶爾有一兩聲夜鳥的短促啼叫,劃破寂靜又很快消散。
玄旻沿著山脊線走了一圈,在三個暗哨點分別停留了片刻。
前兩個暗哨的獸人都報告一切正常。
第三個暗哨,守在部落東面溪谷入口的那名年輕獸人——翼嘯,看見玄旻過來,立刻從藏身的灌木叢裡鑽出來。
“少族長。”翼嘯壓著嗓子喊了一聲,面色有些緊繃,“今晚有動靜。”
玄旻腳步一頓。
“說。”
“約莫一個時辰前,溪谷對面有火光閃了一下。不是篝火,是那種……“ 他比劃了一下,“像是打火石碰了一下,就亮了一瞬,然後就滅了。很小,離得遠,要不是今晚沒有月亮,根本看不見。”
玄旻的目光沉下來,朝著溪谷對岸望了一眼。
夜色太濃。
他只能分辨出連綿的山林輪廓和溪谷深處那條泛著暗光的水線,但他的瞳孔在黑暗中無聲地收縮了一下,邊緣泛起一圈幽冷的暗金色。
夜視能力在極暗環境下被調動到了極限,他看見了,溪谷對岸的樹叢中,有一處枝葉的朝向不太自然,那裡有幾根枝條的角度,和他上半夜經過時看到的不一樣。
有人來過。
“繼續盯著。” 玄旻說,“不要貿然靠近。天亮之後我會換人過來接替你。”
翼嘯鬆了口氣,用力點頭。
玄旻沒有立即離開。
他在溪谷邊的暗處站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。他聞到了一點極淡的、不屬於山林的味道,像是火焰燒過某種油脂後殘餘的焦糊味。
己經很淡了,幾乎要散盡了。
但他的鼻子比大多數獸人靈敏。
他記住了這個氣味。
回到山洞時,天邊剛泛起一絲極淡的灰白色。
玄旻輕輕推開竹門,將竹筒放在石床旁邊的角落裡,然後褪去外衣,躺回花容身側,他躺下的動作極輕,幾乎不驚動獸皮下面的空氣流動。
花容翻了個身,迷迷糊糊地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,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,又沉沉睡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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