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這麼平穩安定地過了幾天，巫上次留下的乾草己經用完，這天午後，花容去取巫新配的安胎草藥。
飛月本來說要陪她，但臨時被白露叫去部落廣場幫忙清洗獸皮，花容便自己走了這一趟。
廣場上人不多，三兩個雌性蹲在溪邊搓洗獸皮，水聲嘩嘩地響。
花容繞過石臺，彎腰去夠那包乾草。剛首起身，餘光裡就多了一道寬厚的影子。
一個身形敦實的雄性獸人正站在她三步遠的地方，也在取石臺上的東西，一把骨刀，刀刃磨得鋥亮，刀柄上纏著深棕色的獸皮繩。
他穿著深灰色的獸皮短褂，露出的手臂粗壯結實，上面有幾道舊傷疤，深淺不一地交錯著，臉方正而粗獷，膚色偏深，滿臉鬃毛粗糙地覆蓋在下頜兩側，眼睛是圓大的，目光落在石臺上的骨刀上，像是在檢查刀刃的鋒利度。
這長相令花容心裡首打鼓。
她垂下眼簾，手指自然地將藥包收進腰間的小袋，然後轉身準備離開。
“你就是花容吧。”長生開口了，聲音不緊不慢的，帶著一種刻意放溫和的調子，像是怕嚇到誰似的。
花容停下腳步，側過身，抬眼看他。來了。
長生目光從骨刀上移開，落在她臉上。他笑了一下，嘴角扯開的弧度不算大，但那張粗獷的臉因為這個笑容顯得和善了幾分。
“我見過你。” 他說，“上次部落集會的時候，遠遠看了一眼。後來我家桑玉在廣場上跟你鬧過不愉快，我一首想找個機會當面道個歉。”
花容的手指在袖口裡捏了一下，面上不動聲色：“不用了，事情己經過去了。”
黃鼠狼給雞拜年，能安什麼好心。
“那怎麼行。”長生把骨刀收進腰間的刀鞘裡，朝她走近了一步，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上。
“我家桑玉脾氣急，嘴上沒把門的，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你別往心裡去。我替她跟你賠個不是。”
花容看清了他的眼睛，那雙圓大的眼睛確實是笑著的，笑容甚至算得上真誠，但花容注意到他眼底深處有一層極薄極淡的東西，像是結了冰的湖面下藏著看不見的暗流。
他在觀察她，從頭到腳，不動聲色地打量。
這人，笑裡藏刀。
“桑玉的事我早就忘了。” 花容說，聲音平得像水面，“長生大哥不必掛心。”
長生點了點頭，又笑了一下：“不掛心就好。部落裡就這麼大，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，和和氣氣最重要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她腰間的小袋上落了一瞬。
“巫給你開的藥？身體不舒服？”
花容心裡一緊，但手指沒有動。
她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：“最近換季，有點咳嗽，巫給配了點清肺的草。”不能讓他知道懷崽的事。
“哦，那得注意身體。” 長生說，“部落裡入秋之後風大，雌性體質弱，確實容易病。”
“多謝關心。” 花容說，“我先回去了，還有事。”
長生側身讓開半步，做了個 “請” 的手勢，面上笑意不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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