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息時辰將至,太學殿旁另設一間雅緻休憩耳房,專供宗室世子課間歇腳。
屋內暖氣融融,桌案上擺著精緻軟糯糕點、小食,還有溫好的清潤花茶,收拾得妥帖雅緻。
貼身嬤嬤早早候在耳房內,見內侍領著裴驚蟄進來,連忙上前柔聲攙扶:“世子快歇歇,奴婢伺候您淨手用茶。若是想去淨房,奴婢陪您同往。”
裴驚蟄輕輕搖著小腦袋,奶聲軟糯卻態度堅定:“我自己可以,不用嬤嬤陪。”
嬤嬤見他小小年紀便要強懂事,無奈一笑,只得作罷,蹲下身替他理好衣襟,輕聲細細叮囑:“太學之內皆是宗室子弟,人多眼雜。在外言行都要守分寸,有半點不便或是委屈,一定要第一時間喚奴婢,萬萬不可自己硬扛。”
裴驚蟄眨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,看著溫順乖巧,應聲答道:“我懂得。”
外人只當他是懵懂三歲稚童,唯有他心底清明。
嬤嬤這番提點,看似尋常照看,實則是提醒他身處眾人目光之下,一言一行都藏著算計,半點不能任性。
他默默記在心底,面上依舊是孩童純良無害的模樣。
歇了片刻,侍講傳喚聲響起。
眾人整冠起身,列隊前往宮內御校場。
校場坐落宮苑深處,青石板鋪地寬闊平整,箭靶分列兩側,馬廄設在廊下,規制肅穆,氣場森嚴。
春末夏初,暖風漸燥,日頭灑在校場上,帶著淡淡的溫熱。
一路行來,裴驚蟄邁著小小的步子,乖乖跟在眾人身後,看上去懵懂無知。
可那雙看似天真的眼眸,卻悄悄將周遭一切盡收眼底。
太學之內規矩森嚴,殿上人人拘謹緘默,不敢私語;一到校場,約束盡散,少年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低聲說笑、竊竊議論,氣氛瞬間鬆弛下來。
裴驚蟄不湊群、不搭話,不遠不近跟在顧寒錚身後,像個安分乖巧的小跟屁蟲,邁著小短腿亦步亦趨。
旁人看他,只覺是年紀太小,膽小黏人,離不開人。
可他心底,早已把場中人人身份、神色、相處姿態一一暗記。
目光掠過廊下,一眼便望見獨自靜立的六皇子。
裴驚蟄揚起小臉,脆生生喚了一聲:“六皇兄。”
六皇子聞聲轉頭,唇角噙著淺淡笑意,只溫和頷首,腳步未停,淡淡擦肩而過,並未像私下那般親近熱絡。
裴驚蟄面上依舊懵懂無波,心底卻瞬間看透。
人多眼雜,皇子世子齊聚,他刻意避嫌,不敢私下過從甚密,情理之中。
再掃向另一側,九皇子亦是孤身獨處,安靜立在樹下,不與人扎堆、不參與談笑。
其餘年長世子,大多三三兩兩聚成小圈子,交頭接耳,議論不休。
裴驚蟄看似呆呆走著,實則耳力全開,周遭細碎低語一字不漏落入耳中。
大半人話題,都繞著他這個三歲入太學的小世子打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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