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光大亮,太學院內晨讀聲響徹庭院,簷角之外,初夏的飛絮隨風緩緩飄蕩。
晨讀結束,學子們紛紛起身走動休憩。
八皇子裴翊第一時間從席位上站起,目光徑直鎖定角落裡的裴驚蟄。
昨日他藉著對方手中的香皂討得皇上歡心,還順利獲賞西郊清和別院。
這座別院坐擁千畝荷塘,秋冬又有天然溫泉,是諸多皇子暗中垂涎的寶地。
裴翊嘴角噙著淺淡笑意,眼底卻藏著勢在必得的光,他打定主意,一定要將香皂的貨源牢牢把控在手中,借這份奇物穩固聖寵。
他快步走到裴驚蟄案前,往日里對稚童的輕視與傲慢盡數斂去,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熟絡,語氣放得格外親暱:“驚蟄堂弟,今日來得倒是挺早。”
周遭世家子弟與隨行伴讀聞聲望來,眾人目光在裴翊臉上稍作停留,又不動聲色地移開。
誰都知曉這位八皇子往日驕縱,如今這般刻意親近,任誰都嗅得出幾分不尋常,卻無人點破,只安靜作壁上觀。
裴驚蟄慢悠悠掀開眼簾,圓溜溜的眸子轉了一圈,小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,露出孩童獨有的怯態,軟糯地應道:“八皇兄。”
裴翊順勢拉過一張木凳坐下,微微俯身壓低聲音,視線緊緊鎖著面前的小糰子,每一句話都繞著香皂試探:“你那香皂妙用無窮,父皇用過後連連稱讚,如今宮中不少人都在打聽。不知這香皂出自何處匠人之手?你手頭現下還留存多少?”
他身子壓得極低,一副私下閒談的姿態,內裡卻只想獨佔這份能攀附聖心的機緣。
裴驚蟄小手無意識摩挲著案沿,眉頭微微蹙起,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搖著頭回道:“不清楚呢,是家裡姐姐閒時做的,製作起來很慢,要攢很久才能做出幾塊。”
回答含糊其辭,半句實情都不肯吐露。
裴翊喉間微滯,眼底掠過一絲焦灼,正打算繼續追問,眼角餘光瞥見幾道人影緩步走來,到了嘴邊的話只能暫且嚥下。
四皇子裴瑞晃著腰間墨玉穗,步態散漫地走了過來,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,可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般,掃過裴翊與裴驚蟄二人,轉瞬便斂去鋒芒。
五皇子裴昭手搖摺扇,一襲石青錦袍襯得身姿雅緻,步履不疾不徐緊隨其後,扇面輕輕晃動,遮住了大半眼底的盤算。
二人並肩而立,面上笑意融融,目光相撞的剎那,笑意淺淡幾分,無聲的提防已然瀰漫開來。
香皂、西郊別院,兩樣能攪動朝堂的東西擺在眼前,誰都想分一杯羹,誰也不願旁人搶先。
人群后方,六皇子裴煬緩步走近。
他面色本就帶著幾分久病留下的蒼白,步伐略緩,身形算不上健碩,卻始終脊背挺直,不見半分真正的怯懦。
他眉眼間覆著一層淺淺倦意,看上去像是不耐喧鬧,可視線掠過在場每一個人時,清明的眸子總能精準捕捉到細微的神情變化。
走到近前,他下意識輕咳兩聲,隨即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:“八弟如今可是風光無限,竟得了西郊清和別院這般佳地,實在讓人羨慕。”
裴翊揚起下巴,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,朗聲接話:“不過是父皇垂愛罷了。說起來,我能得這份賞賜,還要多謝驚蟄堂弟。”
一句話落地,周遭眾人神色各異,無人出聲,空氣裡靜得有些微妙。
裴驚蟄垂著小腦袋,看似聽不懂大人間的往來客套,心底卻看得透亮。
昨日他故意抬價將香皂賣給裴翊,對方轉頭便將此物進獻給父皇邀寵,這才換來西郊別院。
三姐的心血能入皇家眼,往後銷路自然不愁,想到這裡,他小小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,面上依舊是一派天真憨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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