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暖風攜著漫天柳絮,慢悠悠飄過太學長廊。
裴驚蟄斜倚廊柱,小短腿懸空輕輕晃悠,蕭景琿湊在近前壓低話音:“那日我帶回香皂,起初我娘還嫌五兩太貴,只當我被孩童哄騙,親自試用過後,晨起梳妝全靠它,手上陳年胭脂汙漬一搓就淨,如今日日催我,盼著再多囤上幾塊。”
裴驚蟄揚起小圓臉蛋,黑眼珠溜溜打轉,軟糯慢聲道:“要貨照舊五兩一塊,銀錢結清,一概不賒。”
蕭景琿正要敲定採買數目,一陣雜亂靴聲伴著環佩輕響由遠而來。
八皇子裴翊帶著三四名世家公子、兩名隨身內侍,徑直攔在廊頭廊尾,前後道路封得嚴嚴實實。
自打老太傅收下艾草皂,日日用完面露喜色的訊息傳遍太學,一眾學子皆惦記此事。
八皇子早前花錢買通太傅身邊雜役,親眼見過皂塊妙用,一早便帶著人前來堵截。
裴驚蟄倚柱閒坐,看似散漫,實則眼觀四路、耳聽八方。
花叢、廊下、假山各處時不時探出半截腦袋,四皇子腰間墨玉穗子隨風輕晃,五皇子一身石青錦袍邊角露在枝外,六皇子慣用的玉簪閃著微光,孤僻的裴沐辰則半張臉藏在山石之後。
單憑衣飾模樣,小糰子便將藏在暗處之人一一辨明。
一眾人盡數屏息躲藏,個個等著看熱鬧,篤定八皇子仗著皇帝寵愛,定會當眾刁難折辱自己。
他心底暗暗冷哼:一群等著落井下石之輩。
視線飛快四下搜尋顧寒錚的蹤影,往日他總會離自己不遠跟著,有他在側,八皇子行事總要心存顧忌。
可放眼遠望,只瞧見顧寒錚緊隨御前內侍身後的背影,正往太學大門外行去。
裴驚蟄心頭一陣煩悶。
徒有末世閱歷與縝密心思,奈何身軀年幼孱弱。
父王給自己定製的貼身暗器盡數暗藏在身,可一旦出手傷及皇子,必掀起滔天禍事,禍及整個八賢王府,萬萬動不得。
他在心下暗自嘆氣,好生無奈。
正暗自思忖,身側蕭景琿渾身發顫,把他思緒打斷。
裴驚蟄悄然斂去心中煩躁,抬首望向立在身前、居高臨下、面露不善的八皇子,軟糯細聲道:“八皇兄是來找我的?不如先放蕭公子離去,我與他不過偶遇閒談幾句罷了。”
八皇子不屑地瞥了蕭景琿一眼,隨手朝旁揮了揮手:“放他走。”
蕭景琿臉色唰地一白,雙腿微微發顫。
他在家日日被長輩叮囑,皇子皆是天家貴胄,萬萬不能招惹,一旦惹惱便是禍及全家的大禍。
眼見對方人多勢眾圍堵二人,他鼻頭髮酸,眼圈瞬間泛紅,差點當場哭出來,為了朋友,下意識牢牢擋在裴驚蟄身前,脊背繃得筆直,拼盡全力想要護住身邊小不點。
裴驚蟄心頭先是一緊,暗道,“快走吧!我沒事!”
蕭景琿轉頭深深望向裴驚蟄,嘴唇無聲吐出二字:小心。
裴驚蟄輕輕點頭,目送他快步脫身。
周遭暗處窺看的幾位皇子看得興致更濃,都覺得只剩孤身一人,小世子這下在劫難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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