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日頭毒辣滾燙，太學校場塵土漫天，騎射操練的弓弦脆響此起彼伏。
教習楚滄瀾立於高臺，目光緊鎖靶場。
一眾皇子、世家子弟分列兩側扎馬步，唯有裴驚蟄避開喧鬧人群，獨自挪到校場西側老槐樹下，倚著青灰石墩坐下。
她指尖無意識摩挲地上碎石，藉著蹲坐的姿勢悄悄活動痠軟下肢。
方才午間甜糕混著暑氣積在腹內，一陣翻湧墜痛驟然襲來，裴驚蟄眉頭狠狠擰起，小手死死捂住小腹。
太學耳房有貼身嬤嬤寸步不離，如廁、更衣一應私密事皆穩妥照料，絕不會有半分走漏身份的風險。
可校場通往耳房要橫穿半座太學，路途遙遠，她腿短力弱，腹中絞痛根本撐不到回去。
校場邊角設有公用茅廁，此刻所有人都扎堆在靶場操練，四下人煙稀少，速去速想來不會出事。
權衡一瞬，裴驚蟄撐著石墩起身，一手抵著絞痛的肚子，邁著踉蹌小短腿，匆匆朝茅廁趕去。
這一幕，盡數落入沈不凡眼底。
自那日街市衝突、遊園競拍被裴驚蟄壓過風頭，再加上其父沈尚書朝堂之上屢屢輸給八賢王，沈不凡心底積壓了滿滿羞辱與恨意。
這些時日他無時無刻不在暗中盯梢，一心等著獨處良機，好當眾折辱裴驚蟄，把往日丟的臉面全數討回。
見小世子孤身一人、身邊無半個隨從，沈不凡眼底瞬間湧上陰狠快意，只覺天賜良機。
念頭翻湧，他立刻彎下腰，雙手死死箍住肚子，臉上擠出痛得冒汗的扭曲神色，踉蹌著走到楚滄瀾面前：“教習，學生午間吃食不潔，腹中絞痛難忍，想去茅廁片刻便歸。”
楚滄瀾一心盯著騎射演練，未曾細辨破綻，隨意揮手放行。
沈不凡假意步履蹣跚離開，拐過灌木後立刻放輕腳步，遠遠尾隨裴驚蟄，指尖攥得發白，滿腦子盤算如何藉機報復。
校場後排，六皇子裴煬、八皇子等人將這場尾隨盡收眼底，彼此交換看戲般的隱晦眼神，全都緘默靜觀，不打算上前阻攔。
顧寒錚全副心神沉浸在拉弓練箭上，周遭旁事一概無暇顧及；阿骰一早被裴驚蟄派出去探查二皇子地下錢莊，墨鴉固守學堂正門，二人都無法近身護主。
裴驚蟄匆匆衝進茅廁，反手關上隔間木門。
可剛蹲下身，方才翻湧的腹痛竟離奇消散。
末世屍山血海淬鍊出的危險直覺驟然尖嘯，一股刺骨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，她快速整理好衣衫，指尖摸向腕間暗藏的手環暗器，屏息貼緊門板，靜靜聆聽門外動靜。
這公用茅廁隔間狹小，四面封閉無旁道，一旦被人堵死拉扯，扭打起來，女扮男裝的秘密很容易便會當場戳穿，八賢王府直接被扣欺君滅門的滔天大禍。
輕重不一的腳步聲停在門外，沈不凡急躁的聲音率先響起：“裴驚蟄，躲在裡面做縮頭烏龜？趕緊出來！今日我定要一雪前恥！”
突然另一道清淺嗓音淡淡響起：“沈公子放著騎射課不去，跑到茅廁大呼小叫，成何體統。”
裴驚蟄心頭猛地一震——是裴沐辰！
前日學堂眾人分明聽聞他告假養病，此刻卻憑空現身此處，難不成是和沈不凡串通，一同來堵自己？
隔間內的裴驚蟄渾身神經緊繃，門外腳步聲落地停穩。
隨即傳來沈不凡慌忙躬身行禮的動靜：“沐辰世子，您不是告假養病了嗎？怎會來此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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