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徹底沉落,府中燈籠次第點亮,暖黃光暈鋪滿各處迴廊。
福伯與阿骰結伴辦妥鋪面交割,二人一前一後折返耳房覆命。
阿骰將蓋好順天府官印的全套地契雙手奉上,面上難掩喜色:“世子,事全部辦妥。順天府官吏見王府管家親自出面,手續半點不曾刁難,所有鋪面文書盡數登記在三郡主名下。”
“常掌櫃感念咱們堅持按原價結算、不肯壓他兩成,臨走特意說江南那邊有大批上等胭脂、香脂原料,往後會託往來行商送樣品過來,專供三郡了的香皂商行。”
福伯站在一旁補充:“方才交割動靜不小,府衙不少差役都瞧見過這筆買賣,不出一夜,朱雀大街盤鋪的訊息便能傳遍京城,沈夫人與三皇子手下明日一早必定收到風聲,免不了要暗中生事。”
裴驚蟄指尖輕捻薄薄地契,眼底漫開淡淡淡笑意,吩咐二人分頭行事:“阿骰,明日一早去朱雀街巷盯緊左右兩家鋪面,留意他們會不會暗中刁難。”
“福伯,悄悄往市井散幾句閒話,只說三郡主新盤十字街口鋪面,日後專營皇上和太傅都甚愛的香皂脂膏,不必大肆張揚,點到即可。”
二人齊齊躬身領命。
裴驚蟄點頭讓他先行退下,獨自倚著窗沿思忖商行後續佈局。
朱雀大街十字要道寸土寸金,左右分別是沈夫人脂粉鋪、三皇子私產商號,如今三姐的香皂鋪子橫插在二者中間,正好制衡他們聯手壟斷市價、欺壓小商戶的算計。
正思忖間,門外傳來三姐輕柔腳步聲,裴雲織緩步走入,眼底帶著幾分訝異:“方才撞見福伯辦事,聽聞你今日半日便敲定朱雀大街那間鋪面?”
裴驚蟄取出木匣中的地契遞過去。
裴雲織雙手穩穩接住,一目掃過文書,當即滿眼驚詫,蹲下身望著年幼的裴驚蟄,語氣又驚又難以置信:“小八,你才這般年紀,怎麼短短一日就把鋪面所有事宜全都辦妥?難不成你真是天生聰慧、如同仙童轉世?”
裴驚蟄彎起眉眼淺淺一笑:不過是有阿骰、福伯二人裡外奔走相助,流程才辦得順暢。
裴雲織聞言低頭展開整套地契、房卷,目光落在戶主那一欄,看清白紙黑字寫著自己的名字時,渾身一怔,震驚更甚,連忙抬眼追問:“為何文書上登記的是我的名,不記王府、也不落你的名頭?”
裴驚蟄一本正經開口:“三姐,這間鋪面往後便是完完全全屬於你的產業,是專屬於你施展本事的天地,你只管放開手腳放手經營,不必顧忌旁人世俗眼光,安心做你熱愛的皂脂生意就好。”
話音落下,裴雲織心頭滾燙,上前輕輕將裴驚蟄摟進懷中,鼻尖發酸,低聲落下幾滴熱淚:“多謝小八處處為我籌謀,我定會用心打理好商行,把生意越做越大,往後商行掙得所有銀錢,全都任由你支配。”
裴驚蟄抬起小手,一下下輕柔拍著三姐的後背安撫,緩聲問道:“三姐,女子經營商鋪,免不了要受旁人閒言碎語,往後做生意還會遇上不少刁難與挫折,那些世俗偏見你都做好應對的準備了嗎?”
裴雲織鬆開懷抱,抹了抹眼角溼痕,眼神堅定無比:“我不怕。有父王、母妃,還有你與幾位妹妹撐腰,任憑外人如何非議我都無懼,實在不行,日後出門我便換上男裝打理鋪面。”
裴驚蟄望著她堅韌的模樣,眼底漾開暖意,笑出聲:“三姐儘管放手去拼,你定然會成為天下最厲害的女掌櫃。”
裴雲織鬆開懷中的小八,眉頭微蹙,面露幾分惶惑,輕聲發問:“此地地處朱雀大街要道,這般上好市口,價格定然不菲,你從何處籌來這許多銀兩?”
裴驚蟄晃了晃小腳丫,笑道:“銀子取自二皇子私銀,不動王府公庫,三姐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裴雲織聞言立刻搖頭:“之前你託我代為打理拍賣賺下的銀兩,都存在賬房,我全數取來還給你。”
裴驚蟄輕輕搖頭阻攔,條理清晰勸道:“這筆銀子不必歸還,盡數留作商行週轉本金。如今鋪面在手,正好擴大香皂製作規模,多搭配牛乳、各類花草、草藥研製新奇款式,只要用料精良、花樣繁多,定然能引得京中世家夫人、閨閣小姐爭相追捧。”
裴雲織豁然開朗,連連點頭,姐弟二人又細細敲定鋪面裝潢、原料採買、貨品定價諸多事宜。
聊至夜色漸深,裴雲織收好契書,再三謝過小八才辭別離去,預備次日一早就親自去鋪面丈量規劃。
裴雲織剛走,七姐裴雲靈又折返回來,手裡拎著二姐新裁的練功短打,興沖沖展示給裴驚蟄看,還說往後每日去鋪面值守,有鬧事的商販她直接出面阻攔。
裴驚蟄溫聲叮囑,“切莫衝動,凡事先行傳信,避免落人口實,說咱們王府仗勢欺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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