鋪內所有人都被大街上驚呼場吸引了，聞聲齊齊轉頭，盡數望向門外長街。
只見一道單薄女子踉蹌奔逃，披頭散髮，身上粗布衣裙撕裂得七零八落，整張臉血汙底下皮肉翻爛，五官輪廓盡數模糊難辨，根本看不出年紀長相。
她像是身後藏著索命兇徒，渾身止不住劇烈哆嗦，一雙腿右腿完全脫力，軟塌塌拖在青石地上，每挪一步都踉蹌跌撞，拼盡渾身力氣，也難向前多挪半步，看得周遭路人心中一陣陣發緊。
距離商行臺階僅剩五十步，她腳下一塊碎石打滑，整個人重重砸在冰冷石板上，沉悶撞擊聲響傳開。
圍看熱鬧的百姓轟然圍攏上前，低頭細看才見她十根手指結滿層層黑紅血痂，即便摔得動彈不得，依舊不肯放棄，十指死死摳住石縫往前匍匐，尖銳青石不斷磨破新傷，一路拖出蜿蜒新鮮血痕。
才堪堪爬出數尺，她渾身猛地一僵，整個人像被抽走所有氣力，徹底伏在地上動彈不得。
街邊兩名青壯年仗著幾分膽量，擠開人牆彎腰，打算將女子翻過來檢視傷勢。
指尖才輕輕掀起她肩頭破布，瞥見那張血肉模糊、不斷滲血的臉面，二人當場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，雙手猛地將女子重重甩在地上，連滾帶爬向後瘋逃，雙腿軟得站不住，從頭到腳抖如篩糠。
旁觀百姓見二人嚇成這副模樣，出言調侃，“你倆膽子不是挺大呀？怎地嚇成這樣？”
那兩名青年牙齒打顫，話都說不完整：“那、那人臉上血水淌個不停，看著像索厲惡鬼！”
這場慘禍驟然擊碎商行開市的熱鬧，方才還在細細挑選皂盒的貴婦、官吏家眷再無半點選購心思，一窩蜂湧出鋪面，擠在門前猩紅地毯邊緣踮腳張望，四下驚懼細碎的議論層層疊疊，沉甸甸壓在人心頭。
七姐裴雲靈攥著盛滿蜜茶的托盤，一顆心懸到嗓子眼，慌忙上前拽住裴雲織的衣袖，聲音帶著幾分發顫：“三姐，外頭那人看著實在悽慘，咱們要不要派人過去看一看情形？”
裴雲織望著街心慘狀，眉峰緊緊擰起，心頭壓上一層濃重的不祥，指尖不自覺攥緊袖中簿冊，當即抬聲對身側福伯吩咐：“福伯，速遣兩名暗衛分開人群，近身仔細查驗她周身傷勢，看看身上有無玉佩、書信一類信物，回來據實稟報。”
福伯當即躬身應下，朝兩名混在人群裡的暗衛遞了個眼色。
二人快步擠進層層圍觀人牆，蹲在女子身側細細勘驗，伸手輕按四肢、翻遍破舊衣襟，連袖管、腰帶縫隙都不曾放過，半晌才折返商行臺階，神色凝重躬身回話：“回三郡主、各位小姐，此人尚有一縷極微弱氣息殘喘，周身多處骨頭斷裂，雙手常年摩擦積下厚繭，身上沒有能辨認身份的物件。面上血汙糊住皮肉，一時看不出潰爛原因。”
五姐裴雲醫聞言心頭一揪，天生醫者仁心，哪能眼睜睜見垂危之人無人施救，當即伸手摸向隨身藥囊，從中取出一枚瑩潤透亮的續命丹，丹香清淡綿長，她遞到暗衛手中，語速急切：“快拿去喂她，暫且吊住一口氣，好歹撐到醫者趕來。”
暗衛接過丹藥，再度快步衝至街心，小心托住女子後頸，輕柔撬開牙關，將丹藥送入她唇間。
丹藥入腹片刻，女子緊繃的軀體稍稍鬆弛，胸腔微弱起伏慢慢平穩了些許，原本被血糊住的眼縫艱難轉向九衡商行方向，枯瘦的右手竭力朝著鋪面伸去，指尖不停抓撓青石，像是求救之意。
可這般光景只維持片刻，那隻向外探的手臂驟然一軟，頭顱無力歪向一旁，眼縫徹底合上，整個人陷入深度昏迷，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分辨。
街外圍觀百姓將全過程盡收眼底，立馬有人壓低聲音交頭接耳，流言四下瘋長。
一個布販撇著嘴嘀咕：“方才王府下人給她餵了藥丸，方才還能伸手掙扎，這會兒直接昏死過去，不對勁得很！”
身旁婦人跟著附和：“好好一個傷重女子，平白吃了外人的藥，換誰心裡都要犯嘀咕。”
另有老者輕嘆：“她本就慘成這般模樣，八王府貿然上前給藥，反倒落人口實。”
細碎非議越傳越難聽，市井百姓漸漸分成兩派，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休，眼看就要互相推搡。
裴雲靈聽得心頭火氣直衝頭頂，攥緊拳頭站在臺階高處高聲辯駁：“諸位莫要憑空造謠！這是我五姐親手煉製的續命丹，專為吊著垂危之人性命，乃是救人良藥，怎麼可能傷人？”
當即有路人不服氣回嗆：“嘴上說得輕巧，誰親眼見過丹藥管用？方才明明喂完人就不動了！”
喧鬧越來越盛，場面幾近失控。
二姐裴雲霜往前踏出半步，一身沉靜氣度壓過周遭嘈雜，揚聲清晰下令：“福伯，立刻吩咐僕從取厚布幔，將女子周遭圈護隔絕，閒雜人等一律不準湊近窺探。再分兩路差人，一路快馬奔赴府衙報案，傳喚官差前來勘驗；另一路走遍周邊所有醫館，速速請資深坐館大夫趕來診治傷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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