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浸窗,萬籟俱寂。
王府暖閣內燭火已熄,只剩一輪殘月透過雕花窗欞,灑下細碎清寒的光影,鋪落於床榻邊沿。
殿內暖意漸消,褪去白日融融溫潤,餘下一室沉沉靜謐。
方才裴逸與裴驚蟄剖析完啞女疑局、定下押影猴辨認的計策,便起身前往書房等候五姐裴雲醫帶回驗傷訊息。
裴驚蟄和衣側臥於軟榻,小小一團身子陷在被褥之中,雙目輕闔,卻全無半分睡意。
裴逸離去已有片刻,府中諸事既定,暗衛輪守周密,看似一切安穩平息,可她心底的疑雲,卻半點未曾散去,反倒隨著深夜的寂靜,層層翻湧、愈發清晰。
白日朱雀大街的慘烈一幕、啞女滿身無解詭毒與極致酷刑、偏偏來到九衡商行前的大街……無數細碎畫面在腦海中飛速流轉、層層疊疊,揮之不去。
這一切來得太過緊湊,太過刻意,絕非偶然。
她自魂穿而來,步步謹慎蟄伏,冷眼旁觀朝堂暗流、王府紛爭,素來不信世間有這般接踵而至的巧合。
裴驚蟄思緒溯回月餘前,那場金碧輝煌、暗流湧動的皇宮宮宴。
彼時大姐差點在皇宮遇害,自己獨自留府被劫掠,然後巧抓影猴,回府後對處宣稱病情加重,轟動整座皇宮。
王府暗中四下搜捕禾簷,多方追查卻如大海撈針,半點蹤跡無存。
眾人皆以為禾簷身負武藝,又精通易容之術,定是早已改換形貌遠遁天涯,誰也未曾料到會有今日這般局面。
府中對外只宣稱自己受到驚嚇,舊疾陡然加重,還大肆放出訊息,不惜重金尋訪各路靈藥與民間隱。
事後短短數日,各大世家、皇子先後登門,舉動皆是反常至極。
六皇子率先到訪,名義上探病慰問,實則隨身暗藏隱醫,藉口為她診脈辨症,細細探查她的體虛舊疾、氣血脈絡,一舉一動皆透著隱秘試探。
那名隱醫氣度沉斂、身手藏鋒,絕非尋常宮廷御醫,周身氣息晦澀隱秘,全程沉默寡言,診脈細緻入微,似是在核對什麼隱秘特徵。
緊隨其後,裴沐辰亦登門探望,同樣攜來一名來路不明的私醫。
二人說辭近乎雷同,皆是關懷靜養、問診安康,可眼底的試探、潛藏的審視,卻分毫未差。
兩名隱醫,分屬兩方勢力,來路神秘、行跡詭異,看似尋常問診,實則暗藏探查目的。
可府中暗衛全程緊盯、細緻排查,卻始終查不出二人半點異樣,尋不到半分破綻、查不到絲毫隸屬關聯,仿若憑空出現,只為一場問診而來,過後便悄無聲息、無跡可尋。
彼時她只暗自戒備,壓下心中疑慮,不曾深想其中關聯。
可如今串聯近日所有變故,一股徹骨寒意悄然漫上心頭。
宮宴劫掠、皇子探察、神秘隱醫查脈、九衡商行開市、絕境啞女現身、無解詭毒現世、幕後勢力瘋狂滅口……
短短月餘,樁樁大事接踵而至,層層緊扣、步步銜接,每一件事都看似獨立無關,細細推演,卻處處相通、環環相扣。
若說全是巧合,未免太過自欺欺人。
對方分明是佈下了一盤大棋,明暗雙線並行,一邊借皇子勢力探查她的底細、核實她的虛實,一邊派出棄子現身鬧市,撕開暗線陰謀的缺口,攪動京城風雲、試探王府深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