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連數日連綿雨雪終於停歇，天色徹底放晴，街頭積壓的殘雪漸漸消融，日光鋪灑下來，將整座京城烘得暖融融的。
裴雲舒趁著這難得的好天氣，帶著裴雲靈出門置辦年貨，丫鬟春花隨行伺候，另有兩位穩妥老成的嬤嬤一路照應。
一行人沿朱雀長街緩步而行，街邊攤販林立，紅燈高掛，糖畫、花燈、乾果、年飾琳瑯滿目，滿城都是濃郁鮮活的年味。
行至九衡商行門前，裴雲靈眼睛驟然一亮，當即拽住裴雲舒的衣袖輕輕搖晃，滿眼好奇：“大姐！快看，是三姐的商行！許久沒來，我好想看看如今生意如何，咱們順路進去坐坐好不好？”
裴雲舒無奈淺笑，素來溫和縱容小妹：“你這丫頭，出來辦年貨也安分不住。也罷，既然順路，便進去歇息片刻。”
她轉頭從容吩咐下人：“春花，你們帶著兩位嬤嬤先去前邊鋪子，把花燈、乾果、香燭這些零碎年貨先置辦齊全，我與小七進去探望三妹，稍後在此處匯合。”
“是，大小姐。”
春花與兩位嬤嬤躬身應下，領著一眾下人先行離去。
裴雲舒這才牽著裴雲靈抬步踏入九衡商行。
鋪內暖意融融，賓客往來絡繹不絕，貨架排布規整，各式香皂整齊陳列，一眼望去熱鬧非凡，生意較之往日愈發紅火。
裴雲織正立於櫃檯後核對賬目，聽聞動靜抬眸，見是兩位妹妹登門，當即放下賬本，含笑迎了上來。
裴雲靈快步上前，眉眼彎彎，滿是真心誇讚：“三姐，你的商行真是越來越興旺了，日日都這般熱鬧，太厲害了！”
裴雲織溫柔抬手，拂去她肩頭沾染的細碎雪沫，淺笑道：“就你嘴甜。樓上清淨，咱們上樓說話，也好避一避樓下人潮。”
姊妹三人一同登至二樓，倚著雕花欄杆閒坐，低頭便能俯瞰樓下市井熱鬧光景。
三人圍坐閒談，說著府中年服裁製、年節籌備的瑣碎小事，笑語盈盈，一室融融暖意。
未過片刻，樓下傳來夥計清亮熱情的招呼聲：“兩位公子，裡邊請！”
樓上三人聞聲，齊齊垂眸望去。
商行門口踏入兩道身姿卓然的身影。
為首的蘇雲舟今日未帶半個小廝，一身石青暗紋湖緞長袍，腰束玉帶，懸一枚溫潤白玉佩，衣料雅緻顯貴，舉手投足皆是常年經商的從容通透、沉穩有度。
緊隨他身側的青年公子身形清瘦挺拔，一襲月白素雅儒衫，腰間僅系一縷素帛，墨髮規整束起，眉目清雋溫潤，周身不染半分俗世浮躁，滿身清雅出塵的書卷氣。
裴雲舒目光落在那書生模樣的公子身上，心頭輕輕一動，莫名覺得眉眼極為熟悉。
細細回想片刻，驟然憶起——正是去年燈謎夜市，那個和自己一同猜燈謎的書生。
那夜燈火璀璨、人聲喧雜，眾人爭相搶答、熱鬧喧囂，唯獨他立身臺上，安靜淡然，氣質格外脫俗。
只是當夜人潮繁雜、燈影搖曳，她未曾細看容貌，只留了一抹淺淡悠遠的印象。
此刻白日天光清明，將他眉眼盡數映照清晰，舊日記憶瞬間與眼前人影重合。
相較於裴雲舒的淺淺憶起，江青雲心底早已翻起千層漣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