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八王府眾人車馬離去之後。
太子妃壓下心底方才碰壁的不快,伸手拉著仍滿臉鬱色的裴清越,連同性情溫厚的裴清晏,走到廊下一處乾淨的石凳上一併坐下。
她看著二公主一臉悶悶不樂的模樣,本意只是出言寬慰,柔聲打趣道:“我們漂亮的二公主這是怎麼了?誰招惹你不高興了,若是受了委屈,我回去找你皇兄給你出氣。”
本是一句哄人的寬慰玩笑話,哪料裴清越聞言,雙眼驟然一亮,彷彿抓住什麼契機,身子微微往前一傾:“嫂嫂,你說的可是真的?”
太子妃沒料到她反應這般激烈,只好硬著頭皮輕輕點了點頭。
裴清越眼底光彩閃動,直言開口:“嫂嫂,那你覺得方才那位青衫公子怎麼樣?大姐,那位公子先前我們在八弟別院就見過,當時便聽他自稱姓江。
我還記得,那一回皇兄聽見他的名諱之後,對他亦是以禮相待。嫂嫂,我等會隨你一同回東宮,我想親自向皇兄打聽此人的來路底細。”
此話一齣,太子妃心中瞬間恍然。
原來裴清越竟是對江公子動了心思。
她心底飛快暗自盤算:若是二公主真心屬意此人,一來以她討厭側妃的性子,說不定能為自己出口胸中悶氣;二來姑嫂二人若是由此親近,說不定還能改變皇后對自己的態度,緩和如今自己與太子之間僵持冷淡的關係。
一念及此,太子妃面上漾開淺淡笑意:“好啊,那一會我便帶著你們兩位妹妹,一同去東宮坐坐。”
裴清越性子本就風風火火,說風便是雨,當即站起身:“那我們也快些回宮吧,這白雲觀,也沒什麼可逛的了。”
裴清晏坐在一旁,安靜看著妹妹這一番舉動,眉眼之間帶著幾分無奈,卻也不曾出言阻攔。
三人不再逗留,帶著貼身宮女,一同起身,往觀外東宮的馬車走去。
而八王府這邊,油壁馬車一路碾過殘雪,踏著暮色緩緩駛入王府朱漆大門。
一日在外奔波,一眾女眷略略梳洗更衣,夜幕徐徐降臨,王府正廳擺開家宴。
滿桌佳餚熱氣氤氳,一家人圍坐一席,燈火融融,褪去了白日在外的拘束,說說笑笑,一派闔家和樂的景象。
晚飯過後,夜色漸濃,寒氣漫過庭院迴廊。
眾人沒有立刻各自回房歇息,便移步院中暖廊閒坐,廊下燒著兩具鎏金炭盆,暖意融融,隔絕了夜裡的料峭寒風。
唐清雪端著一杯熱茶,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,便把今日白雲觀的一樁樁見聞緩緩道來,說起與蘇婉蓉偶然相逢投緣,還有對方邀約明日正月初六赴江府後園賞梅赴宴一事。
話音剛落,周遭響起幾聲細碎驚歎,姐姐們彼此低聲閒談。
裴雲靈挨著裴驚蟄蹲下身,湊到小八耳邊,捂住半邊嘴巴,壓著嗓音,神神秘秘悄悄笑道:
“小八,我跟你說個悄悄話。那江家的江公子,老是偷偷瞟咱們大姐。今日我們往梅林摘梅花,大姐腳下打滑險些摔倒,還是他伸手扶住大姐的呢。小八你最聰明,你說說,那江公子會不會是個壞人?”
裴驚蟄小小的身子裹在一身硃紅狐絨小襖裡,聽著小七耳邊的竊竊私語,烏黑的眼眸微微一動,面上不動聲色,心底卻暗自思忖:
莫非這江青雲,當真對大姐動了心思。
動心,未必就代表是惡人。
可這份情愫一旦捲進朝堂各方博弈之中,便極易釀成禍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