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房雙手高高捧起一方鎏金烏木牌子,胳膊微微發顫,遞將上來:“對方不肯通傳名姓,只叫小人將此物轉交夫人。”
蘇婉蓉伸手接過,目光落在牌面紋路,瞳孔驟然一縮,指尖都控制不住地一顫 —— 那是皇后的貼身令牌。
一股寒意順著後脊往上竄,她心中暗道:壞了,這下江家是當真招惹上天大的麻煩。
裴清越見後,渾身猛地一顫,下意識往後踉蹌退了兩步。
皇后的人,終究還是追來了。
江青彥、江青瑜兩個少年嚇得,連忙躲到蘇雲舟身後。
江青雲眉頭緊鎖,望著進退失據的裴清越,心底五味雜陳。
自己本一心閉門苦讀,卻無端被捲入一場足以撼動宮廷的風波之中。
蘇婉蓉強壓下心中驚濤駭浪,揚聲吩咐:“速開側門,請宮外諸位大人入內!”
不多時,梅園月洞門口,走來一位頭髮花白的皇后掌事老嬤嬤,身後只跟著一名垂手侍立的小黃門內侍,二人並無大批隨從。
牆外的一眾暗衛盡數潛伏,並不踏入江府半步。
老嬤嬤一身深灰宮緞褂子,神色沉肅,緩步踏入園中。
她剛進梅園,匆匆一瞥便瞧見人群之中立著的裴驚蟄,只是此刻全副心神都落在闖禍的裴清越身上,滿心只盤算如何悄無聲息把公主帶走回宮,儘量壓下風波,便無暇顧及旁的人。
蘇婉蓉斂了神色,上前對著老嬤嬤淺淺福了一禮,語氣不卑不亢,故意把話攤開,逼著對方當眾道明來意,好把江家摘乾淨:
“不知嬤嬤大駕蒞臨江府,有何指教?”
老嬤嬤目光飛快掃過園中景象,心中把局勢看得通透,卻不願當眾戳破公主身份,只想含糊把人帶走。
她沒有回應蘇婉蓉,徑直走到裴清越身旁,俯下身子,湊到公主耳邊低聲密語,告知她:“若是事態鬧大,不止她自身要遭受皇后重罰,隨同出逃的晚翠難逃死罪,就連無辜的江府眾人,亦會被牽連治罪。”
裴清越聽完,整個身子明顯狠狠顫抖了一下,臉色瞬間褪盡血色,指尖抑制不住地哆嗦起來。
老嬤嬤直起腰身,臉上堆起一團客套的笑意,對著蘇婉蓉緩緩開口,刻意掩去真相:“江夫人,老奴奉主子之命,前來尋府中兩位迷路的丫頭,還望江夫人行個方便,通融放人。”
蘇婉蓉哪裡聽不出嬤嬤想要含糊了事的用意,豈能任由這般糊弄過去,若是就此含糊放過,日後傳出去,江家與江青雲的名聲就要無端蒙汙。
她神色淡淡,分毫不讓:“嬤嬤言重了。今日我江府正在宴請閨中女眷,卻無端闖進來兩個僕婦打扮的外人,還口口聲聲自稱嫡公主,當眾對我家犬子出言糾纏。
敢問嬤嬤,我江家縱然只是書香平民門第,也斷容不得外人私闖府邸,糾纏我家清白少年吧?
若是今日就這般糊里糊塗放她們離去,日後流言四起,我江府,還有青雲這孩子的清譽,又該置於何地?”
老嬤嬤心中暗歎,這位江夫人果真是個不好對付的。
可此刻場面僵持,皇后傳信再三交代,務必要安安穩穩把公主帶回宮中,萬萬不可鬧得當眾出醜,絕不能再起新禍事。
老嬤嬤無可奈何,只能放低姿態,陪著笑拱手:“江夫人,是老奴的不是。老奴在這裡,替我家小主子,給江夫人賠個不是。還望夫人大人大量,就當今日這事不曾發生過,容老奴把人帶回去。我家主子也有話,往後,絕不會再來叨擾江府半分。”
裴清越環顧四周,一邊是心中求而不得的執念,一邊是從天而降、無可違抗的皇家律法與連坐的重壓。
她抬眼,最後深深望了一眼梅樹下的江青雲,眼底翻湧著委屈、不甘與無盡悵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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